宋容容臉一熱。
以前她從沒跟同桌鬧過矛盾，跟誰都是客客氣氣的，都是賀霖不好。
起來時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之前還覺得他這人挺溫和、挺好說話的，現在只覺得他陰晴不定、陰陽怪氣、小肚雞腸、毫無度量，而且還渣，大渣男。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門，背靠著走廊的牆壁站定。誰也沒有吭聲。
六月的陽光從走廊盡頭漫過來，明晃晃地鋪了一地，把米白色的地磚照得發亮。
兩個人並排站著，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宋容容往旁邊挪了挪，跟他拉開更遠的距離。
走廊另一頭傳來英語課的朗讀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遠處飛。
晨光像水流似的，沿著米白色的地磚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光線的邊緣停在宋容容的鞋尖前，又往前挪了一小格，把她小白鞋的鞋頭照亮。
宋容容忘記帶書出來，站著無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磚上的光。
她左手壓在後腰和牆壁中間，掌心貼著微涼的牆面，整個人的重量微微往後靠。
右手伸進陽光裡，慢慢地轉了轉手背。陽光把她的手指照得透透的，指縫中間均勻地透出橙紅的光。
她彎了彎手指，又伸直，在光裡做出各種形狀，小狗的耳朵，小鳥的翅膀。
自己一個人玩起來了。
賀霖忍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從週六那天大雨回家之後他就一直煩。
回到家他洗了個澡，畢竟不可能讓保姆伺候他。
浴室地磚滑，他打著石膏的那條腿又使不上力，起身的時候沒站穩，整個人在浴室裡摔了一跤，屁股重重地磕在瓷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在地上坐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坐在地上咬著牙，手撐著溼漉漉的瓷磚，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艹，他當時暗暗罵了一句。
自從來了這個城市之後哪裡都不順，又斷腿又摔跤又被人誤會，明明那天出門的時候心情還挺好的，然後碰見宋容容，又碰見許風，心情就更差了。
賀霖正兀自盯著宋容容手的影子出神，那手的影子在光裡微微晃動著，像魚在水裡遊。
宋容容是個脾氣向來就消了的人，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罰站罰得有點犯困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賀霖偏過頭看她。
“許風到那裡有可能會被打擊。”宋容容直勾勾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剛才的敵意了，只剩下一種認真的、想要確認什麼的探究。
賀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我說的是真的。”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牆面上。
“那邊的學生，大家的成績其實都差不多，過得去，也還好，但真正比拼的是課外的。普通的那種程式設計班、英語課就不說了，從六歲就要開始學。還有很多體育專案、藝術特長，家家都有自己的辦法。有些成績不太好的就走體育保送，實在不行的給國外的學校捐點錢也能直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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