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不是,你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饒是如此,他們也不敢表露在明面上,自然也不敢以貴妃族親這一層身份自視過高,更別提嘚瑟了。
能讀到秀才。舉人的寒門子弟,最懂審時度勢與夾著尾巴做人。
沈羲禾受了這一禮,神色坦然,等他們行完禮,才微微抬手,聲音清亮柔和:“諸位請起。”
七人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謝了恩,挨著椅子的邊沿欠身坐下。
一個個腰背挺得筆直,卻不敢靠實。
全部正襟危坐,目光垂落,連呼吸都放輕了。
“諸位都是聰明人,本宮就不多繞彎子了。”沈羲禾在主位坐下,披帛順著臂彎滑落一截,她抬手理了理,動作從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如今的世道諸位想必也都能看得清楚,這些年能透過科舉成功入仕的學子,大部分都出自世家,寒門學子極少。即便是有,最後能升到五品的幾乎不存在,這其中的青雲路早就被世家壟斷。”
她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戳中在座七人的痛處。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眉宇間浮起深有同感的沉鬱。
他們寒窗十餘載,最懂這條路有多窄。多黑。多不公。
“這些世家大族在民間享有盛譽,聲望和權力早就超過了皇室,陛下苦其已久。”
沈羲禾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而要打破世家的壟斷,就需要有人才。真正的人才,出身寒門腳踏實地,有真才實學的人才。”
“聽聞諸位在自己的家鄉都被人稱讚為神童。”
此言一齣,七人齊齊變色,嘩啦一聲,又一齊跪了下去,異口同聲道:“草民愧不敢當!娘娘謬讚,草民等不過鄉野陋識。”
沈羲禾看著他們這副如驚弓之鳥。卻又透著讀書人骨子裡謹慎與自尊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沒有立刻叫起,只等那股緊張勁兒瀰漫了片刻,才再度抬手,語氣比方才溫和了幾分。
“不用如此拘束。本宮費盡手段召集你們來上京,不是來聽你們喊愧不敢當的,更不是來認什麼虛無縹緲的族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們因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上。
“本宮費盡手段召集你們來上京,是為了諸位的才華。”
屋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一時寂靜,只有她清亮的聲音落在這方寸之地,也落在七個寒門學子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世家把持朝堂太久了。久到天下的讀書人提起入仕,首先想到的不是寒窗苦讀。金榜題名,而是投靠哪家門閥。攀附哪家權貴。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朝廷該有的樣子。”
“陛下要用人,要用真正有才學抱負和骨氣的人。而你們就是陛下和本宮選中的人。”
“本宮知道你們心中有很多疑問,也知道你們對這個族親的身份感到心中忐忑。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你們有了一個機會,一個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在這座皇城裡立足的機會。”
有了這層貴妃“族親”身份,世家便是知曉這是陛下看重的寒門學子,也不會隨意動他們。
她抬手,虛虛一扶:“都起來吧。至於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向上爬的梯子如今搭好了,具體能爬多高,或是怎樣保持不摔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能力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