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爭吵】
從早上踏入學校的大門的那一刻起，一整天的時間，熊科都感覺渾渾噩噩的。這感覺要說出自自身，確實有昨天下午教師會議前與何呈交談，以及昨天晚上與不明身份的網友對話後，焦慮與疑慮疊加的影響。但另一種稱作直覺的感覺告訴熊科，教室裡確確實實飄蕩著一股異樣的氣氛，令他產生不祥的預感。
或許有陳海與周嘉義兩位話癆缺席的原因，上午熊科教語文時，整個教室安靜得出奇。就連一向調皮的林山，在失去了兩位好友的陪伴之後，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綿綿地倚靠在桌上。
可換作平時，這幾位“話癆”也可能選擇趴在桌上睡一節課，比誰都安靜。所以班級裡壓抑的氛圍，不可能完全出自這三名——若算上其他兩名回家的男生，那就是五名男生——缺席所帶來的影響。
下午五點左右，放學時分，醞釀了大半天的壓抑氣氛似乎得到了短暫的爆發，高三三班的教室內發生了一場衝突。
班長姚知沁與女生陳婷二人著急忙慌地跑進辦公室，向正準備下班去吃飯的熊科報告了這個訊息。
“林山和吳老師吵起來了！”
等到熊科急匆匆趕到教室時，吳德舟正站在講臺上，林山則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兩個人圓瞪著眼，面面相覷，臉漲得通紅，場面看起來十分尷尬。 儘管放學鈴已經響完，大半學生仍舊留在教室內不敢走動。
“其他人先去吃飯吧。”
人群一擁而散，只有少數看熱鬧的學生留在了教室門口，朝裡張望。
熊科來到吳德舟的身旁，小聲詢問了事情的緣由。
“鬼知道這小子發什麼癲！我就佈置了下作業，莫名其妙地罵人。”吳德舟咬著牙抱怨道。
“我沒有罵人，是你先侮辱我的。”林山在兩位教師面前表現得並不膽怯。
理想情況，遇到學生與教師之間的矛盾時，表面上，作為班主任的熊科自然需要去關心學生林山。但是在私下，熊科需要與那位教師一同探討事情的緣由以及今後的對策。現實的情況則會覆雜很多。教師也是人，正在氣頭上的教師不可能做到迅速的冷靜，做不到上一秒還在生著氣，下一秒就心平氣和地與學生講道理。這不是一個正常人類能表現出來的情緒變化。學生的情況就更覆雜了，學生的情緒起伏較大，林山本就是班內的後進生，不受教師喜歡，現在又當面惹了吳德舟生氣，熊科不可能這時候去關心他。
因此，身處於兩位憤怒的男性所散發的可怖氣場之中，熊科有些手足無措。
眼見局勢得不到緩解，一時半會也無從知曉事件的因果，熊科懊惱地巡視四周，盼望著一旁有留下的學生，能給自己解釋清楚發生了什麼。
遺憾的是，吃飯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很乾脆地離開了。極個別沒走的學生，在與熊科對視之後，生怕被捲入這場爭端一般，也匆忙離開了教室。
盯著眼前兩位無言的憤怒的人，熊科鐵了心做出了選擇。吳德舟好歹是教師，有率先走出情緒的責任。熊科把吳德舟拉出了教室，問他發生了什麼。
離開了林山挑釁般的視線，吳德舟稍微緩和了些情緒，他與熊科闡明瞭事情的緣由。
在臨近下課時，吳德舟開始佈置課後作業。原本只是很正常的一個環節，哪知林山莫名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作業多。吳德舟一開始聽到這句話時，並沒有聽清是誰說的，也沒有很在意，只是隨口解釋了下這些作業涉及重要的知識點，需要重點覆習鞏固。爭吵的爆發源於林山的下一句話，他說：
“自己課上教得不好就想靠多佈置些作業來彌補，苦的是學生。”
任何一個職業，被他人嘲諷了作為職業者的專業能力，都是莫大的羞辱。吳德舟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他直言不諱地批評了林山成績差、紀律差、素質低，不懂得尊師重教。
哪知林山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當老師的就一定高人一等？某些人為人師表，誰知道背後都做些什麼勾當。”
吳德舟的憤怒在瞬間達到頂峰。他顧不上作為教師的體面，當眾怒斥了林山，一些髒話也自然地傾瀉而出。
然而林山卻沒有用同樣的粗口回應。察覺到自己落於下風的吳德舟陷入了尷尬的處境，最終與林山進入了僵持階段，不知如何是好。
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後，熊科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去解決問題。林山的那幾句話並不單純是小孩子撒氣般的抱怨。俗話說，對事不對人，顯然這兩句話的核心已經脫離了事的範疇，進入了對人的攻擊。在一段人際關係中，倘若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生出不滿，那麼那位被討厭人不論做什麼事，都是會被不滿者看不順眼。
如果對方只是個小學生，熊科大可以厲聲斥責林山一番，但是他知道，林山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他再去呵斥對方，換來的只不過會是更深層次的牴觸。高中生有著十分強烈的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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