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又猛然想起張廷玉要立景仁宮烏拉那拉氏為太后。“正嫡庶，明尊卑。”好一個“正嫡庶，明尊卑。”為了青櫻竟險些壞了自己的名聲！也壞了自己和太后的母子情分。
“福晉呢”弘曆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后那邊，福晉在不在？”
“回皇上，奴才聽說，是富察福晉在旁邊解了圍，”於曉光說，“太后實在無法，最後是富察福晉勸著，太后才勉強用了些米粥。青側福晉那碗雞湯，從頭到尾太后一滴未沾。”
弘曆的臉色果然變了。但不是於曉光預料的那種雷霆大怒，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猶豫。
“青櫻……”乾隆低聲唸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有怒氣，但明顯少了幾分。
於曉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忽然想起來——青櫻和弘曆是有舊情的。在原劇裡，青櫻跟弘曆是青梅竹馬，雖然於曉光也搞不明白青櫻在江南長大，弘曆在京城長大。相隔這麼遠是怎麼來的青梅竹馬一說，但他們倆的情分確實很深。還有那句讓人厭惡的搖香菇！宛如魔咒，在劇中整整說了48次！青櫻只要一說出這句來弘曆就像中了邪一般。莫非這青櫻真是什麼魅魔屬性？
弘曆沉默了很久。
久到於曉光跪在地上的膝蓋開始發麻。
然後弘曆說話了。
“她那個腦子，”弘曆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臉上的表情介於生氣和苦笑之間，“朕跟她說過多少次了，做事之前過過腦子，過過腦子，她就是不聽。她想討好太后，這心思是好的，但她怎麼就不想想，國喪期間，太后能喝雞湯嗎？她就是——”
弘曆頓了一下，搖了搖頭，嘴角竟然微微翹了起來。
“她就是青櫻啊。”
於曉光趴在地上，心中咒罵真的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於曉光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遭受衝擊。
他看過如懿傳，他知道弘曆喜歡青櫻，但他看劇的時候坐在出租屋的破沙發上，手裡捏著易拉罐，那是一個觀眾在旁觀一段虛構的感情。而現在，他跪在真實的養心殿的金磚地面上，他親眼看見了一個帝王在提起一個女人的時候，眼睛裡那種藏不住的、幾乎是生理性的柔軟。
這不是喜歡。這是中毒。
於曉光在心裡給這種症狀下了個診斷——魅魔屬性。青櫻這個女人身上自帶一種讓弘曆喪失理智的魅惑光環，甭管她做錯什麼，甭管她鬧出多大的亂子，乾隆最後都會替她找藉口，替她開脫，替她擦屁股，然後一邊嘆氣一邊說“她就是青櫻啊”。
於曉光的膝蓋跪得生疼，心裡卻在飛快地算賬。他今天這一趟，本來是奔著“借刀殺人”來的——讓皇帝罰青櫻，他在中間撈個“忠心可嘉”的印象分。但現在看這架勢，刀是借不到了，別把自己搭進去就不錯了。
“皇上聖明，”他低著頭，聲音恭順得沒有一絲波瀾，“是奴才多嘴了。”
弘曆沒接話，手指還在桌案上叩著，像是還在想青櫻的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從某種情緒裡抽離出來，重新把目光落在於曉光身上。
“李玉啊。”
“奴才在。”
“你說的這些，朕都記下了。”弘曆的語氣不輕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青櫻此舉確實不妥，回頭朕會讓人提點她。
嗻。”於曉光把頭埋得更低，從養心殿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秋風吹過來，灌進他的領口，涼颼颼的。他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心裡堵得慌。
他是氣自己。
太急了。太想表現自己了。太想在這個鬼地方站穩腳跟了。結果一腳踩空，不但沒撈著好，還在皇帝心裡落了個“愛搬弄是非”的印象。王欽那隻老狐狸要是知道他今天在御前幹了什麼，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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