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霧障暗，落清潭【3周目】
一直到坐上天師們的小巴車，令子澈還是沒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他仍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縈繞心間，出於謹慎，他給決定路線的步浩提供了一個“方向”，“不要走這邊。”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盤山公路，那裡正是二週目結束的節點，自己和範齊大叔墜崖的地點；步浩對此表示認可，“那麼，我們走哪一個方向會更安全呢？”
“走西山這邊。”封天師突然插入對話，他也指著地圖上的一角，“西山的另一面，有一道捷徑。”
封天師的話語擲地有聲，即便沒有他的身份震懾，恐怕一般人也會同意他的判斷，更何況這群見習天師為封天師“馬首是瞻”，於是車輛很快發動，目標直指西山的另一邊！
可令子澈心中的猶疑始終沒有消退，坐在後座的他下意識地撥弄自己的右耳垂，覺得有一些奇怪，看向車窗才發現耳垂通紅，“蚊子咬了嗎？不癢啊……”
封天師看著他，默不作聲，令子澈覺得有一點如坐針氈，真不知道為什麼這人那麼喜歡看著自己不說話，有一點古怪；於是，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他主動向對方搭話，“天師大人，你找到你要找的古水源地了嗎？就這樣離開……”不會收到責罰嗎？
封天師起初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我曾一度接近那口‘井’，但卻在最後關頭迷失方向，沒有找到真正的古水源地；至於其他的，不用擔心，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反倒是你，和我們一起走，不害怕嗎？”
令子澈覺得最後一句話有些莫名其妙的，只是尬笑道，“你們是天師，我有什麼可害怕的？”
“你很特殊……你身上的妖氣……會有很多人覬覦……”封天師壓低聲音，突然湊了過來，雖然隔著面具，令子澈感覺不到對方呼吸的氣流，但依舊可以察覺到對方有些起伏，“你可以繼續和我在一起，我能保護你。”
令子澈最開始還以為對方只是在開玩笑，可很快就發現對方居然是認真的，便只好尬笑著想打個哈哈矇混過關，可封天師卻不依不饒，“你想一下吧，但要儘快做出抉擇……我會一直等著你的回答。”
令子澈轉過頭去不再言語，可天師的眸光仍然黏在身上，雖然不至於像林晚的視線那樣黏膩而讓人不舒服，但也有些不自在，他想著轉移一下注意力，開啟手機備忘錄，最後一條記錄還停留在初見四人組的那三條，這讓他更加心亂如麻。
林家奶奶的“井”還沒有被自己找到，這鎮上還有很多像範齊大叔那樣的無辜者，他們或許什麼都不知道，或許知道一點，但他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和自己是同類……自己就這樣離開了，到底——話說回來，他們真的能活著離開嗎？
還有日期變得不對勁的送山會……特別是這一點讓令子澈格外猶疑，為什麼他們會提前開始準備送山會？在自己和天師們“打成一片”的時候，鎮上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起霧了……”裴蕊輕聲的呢喃落入到了她後座的令子澈耳朵裡，他便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果然窗外可以見到逐漸泛起的濃稠白霧，逐漸幻化變形成為了一個古怪的笑臉，令子澈瞬間警鈴大作，“小心！”
負責開車的丁樂點點頭，車輛卻並沒有減慢速度，甚至隱隱有加速的趨向；可能他的想法是儘快衝出團霧，但霧氣越來越瀰漫，將整個道路塞滿，他開啟遠光燈，可也只能照亮三米內，丁樂咬了咬牙，決定更加加速，反正山路上沒人！然而——
小巴車突然來了的緊急剎車，車上所有人都向前倒去，還沒等眾人詢問丁樂為何如此，卻見道路正中央的白霧讓開了一道一人開的縫隙，那人緩步上前，擋住了車輛前進的方向，逆光而立，輕聲開口，“送山會要開始了，我來接我們的新娘子回去。”
是林晚的聲音！令子澈暗道不妙，眼下車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令子澈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卻聽見步浩道：“千萬不要下車！”
丁樂也很快反應過來，趕忙倒車，想要繞開中央那人或者換個方向離開，但霧氣逐漸模糊了路面和方向感，丁樂駕駛的小巴車橫衝直撞，不知道又開了多久，霧氣終於有所淡薄，所有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有人在敲擊副駕駛車窗，“回來了？”
這可是駕駛中？？！丁樂咬咬牙，更加猛踩油門想要把那道聲音的主人甩開，一番風馳電掣過後，令子澈突然窺見窗外綠油油的銀杏樹葉一閃，趕忙叫到，“等等！”
丁樂再次猛踩剎車，面前車窗的霧氣散去，他們震驚地發現車輛居然行駛到了鎮上的銀杏樹下，要是令子澈再晚一步，他們所有人都會連人帶車撞上這顆巨樹！
而在車輛邊上，舉著火把的鎮民——他們或人或妖，但都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面目，沉默著注視他們，為首的居然是藥店的蛇妖，此刻他一身玄色衣袍，頭頸都變成了蛇類的模樣，裸露的四肢都佈滿了青綠色的鱗片，它咧著嘴露出了一口毒牙和分叉的舌頭，“桀桀桀”笑著，“不把新娘子交出來就把你們全燒了！”
令子澈無法，為了不連累他們，只好打算下車，卻被封天師抓住了手腕，此時見習天師四人組也像是早有準備一樣，雖然面色凝重，但也掏出了法器符籙，有條不紊地下車，此時封天師引著令子澈坐上副駕駛，自己則坐上駕駛位，“他們會為我們開路。”
話音剛落，天師們念動咒語丟擲法器符籙，有些妖怪避之不及被糊了一臉，而封天師則毫無顧忌地發動車輛，硬生生地從人群中撕出一道口子，帶著令子澈逃出來包圍圈——“他們怎麼辦？？！”
令子澈簡直難以置信，“你怎麼可以放棄他們？？！他們被圍攻可能根本活不下來！”
“但如果連我們都逃不出去——”封天師猛打方向盤，“他們的屍骨恐怕都沒有人來收斂！”
“所以我們必須活著離開——你不是好奇我沒完成任務也要離開嗎？！因為下一次我將會踏平這妖山！為他們覆仇！！！”
封天師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令子澈開著車在這鎮子裡橫衝直撞，普通人類完全不敢靠近，妖怪們似乎也被震懾住了，竟然退避三舍……令子澈目瞪口呆的同時，也為封天師的話語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倒不如讓我拖住他們，反正他們只是要我而已！”因為我就是送山會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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