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范，你房間裡為什麼會有治白血病的藥？”
“我的藥，吃了五六年了。”
“什麼！你快回來媽給你聯絡最好的醫生，這病還能治！”
“沒事，我就不治了吧，回來要治的怕不止這個。”
“……小范，不要鬧了，媽知道你從小就愛胡鬧。”
“沒鬧，從小就沒鬧。”
“我知道你們很忙，想說的都是忍到忍不住了才說。你們一搬出鬧這個詞吧，就把我做的訴求定義為無理的。理所當然得忽視我的聲音。我有時候真疑惑，我難道不是一個值得你們嘗試去理解的人嗎？”
（女人的語氣有些急了，帶著點哭腔。）
“還要怎麼理解你？我們給你的難道還不夠嗎？！我和你爸都是從農村出來的，拼死拼活在京城混到了這個位置 ，村裡出來的那些家庭，哪一個有你這麼舒服的日子？當初也是想著再生一個，會分走我們對你的心思，誰知道你走上這麼條歪路 ！早知道當初……”
“媽，這次，我們不吵好不好，說句實話，沒滿足你們的期望，浪費了你們那麼多年的資源，我很抱歉。我真心祝願你們身體健康，名利雙收。”
“但什麼心裡都是為了我的話別說了，咱們就論跡不論心。就說我小學初中，你們回過幾次家？你知道我第一次流鼻血暈在廁所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嗎？乾脆讓自己死了算了，嚇死你們。”
“你問我後來為什麼不願意回家裡，那是因為不習慣。現在我就想安靜一下，你們也不要再打擾了。再見。”
這通電話結束後，阿弟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額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哭了，拿了張紙巾想要幫他擦眼淚。
但剛湊過去，阿弟就摟著我的脖子，放聲高歌。
唱的不是普通話的歌，有點聽不懂，但很好聽，聽著心裡暖暖的。
……
10.24號， 天氣？，阿弟陰
阿弟又躲在廁所裡，偷喝了半瓶酒，我把他私藏在床底下的酒，全撬開倒廁所了。不是我想浪費，而是每次喝完酒，阿弟的鼻血就流得更頻繁了。他總說沒得救了，但上次那個女人明明說能治。不過，女人也不打電話來了。
……
農曆12.12，天氣雪，阿弟晴
快過年了，用農曆好像更有過年的氛圍感。
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幾天，我發現自己的記憶在迅速流失，大腦功能極速衰退，買菜算不清賬，對時間沒了感知，五感也在退化。
前幾天，我浪費了一隻豬蹄，之後忘記了煮飯，炒著菜突然發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菜又糊了。
我不想讓阿弟知道，但他遲早會知道的，或許，我們分別的時候不遠了。
真可惜，要是能陪著他走到最後就好了。
農曆29，阿弟陰
最近寫日記要寫很久，腦子裡經常忘詞了，好像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無底洞，在把我腦子裡的一切吸走。
還好有日記本，能在點餐前，看一遍阿弟的口味。我有些害怕了，要是哪一天我成了白痴，會不會拖累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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