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更不能細想。
但有人偏要細想,還越想越後怕,曹若賢找過皇上,痛心疾首地跟他說萬不可如此,怎能偏聽一人之言,無論多麼大的事情都幫對方兜著,然後被君桓直接轟出了殿。這倔老頭不肯走,在殿外跪著,君桓看了一眼,也不搭理,轉身就走,直叫曹大人跪暈了過去,大病了一場。
君桓派陳守方去給他看病,自己卻沒去,還是不見他。或者說君桓這一段日子基本除了上朝的時候誰都不見,連侯府也不再去,他冷靜了好久,才終於覺得自己的狀態恢覆了些,於是在今晚叫上了尹琛,讓他伴駕去天牢。
如今夜裡還有些陰冷,牢裡燈火昏暗,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溼的氣息,君桓走得很快,等到了門口之後,他讓尹琛在外面守著,自己走了進去。
曲亦如呆的地方不算太差,至少乾淨,角落裡還鋪著一層薄被,君桓走進去的時候,她正在角落盤腿休息,聽到動靜才抬起頭,那一瞬間,君桓微微一怔。
他與這位西江王妃並不熟悉,只在當初二十歲的生日宴上遠遠見過一面,君桓印象裡對方是位輪廓明朗動人的女子,如今看上去卻清瘦憔悴了許多,衣衫也顯得空蕩,她的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像是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可她的眼神卻依舊是很堅定的,情緒也很穩定。君桓本以為對方見到自己之後會破口大罵,或者痛哭流涕,但這些都沒有,曲亦如只是慢慢站起身,行了一禮:“見過陛下。”
這種反應有些超出君桓的預料,他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弱女子,遭逢此難恐怕已經瀕臨崩潰,可如今看來這女子也並非如此脆弱,君桓站在那裡,一時竟猶豫了。
他本該直接問清她與齊雁封是如何往來的,從什麼時候開始,誰一直在保護她,可話到了嘴邊卻繞了一圈,君桓最終先道:“你的兩個孩子在另一間,暫時無事。”
曲亦如的表情瞬間繃緊了,她眼眶紅了紅,而後穩住聲音道:“多謝陛下。”
她沒再多話,作為一個母親,她本能地想要求面前這個人放他的孩子一條生路,可她實在摸不清君桓的性格,也明白自己這個要求實在太過天方夜譚,所以她最後什麼都沒說,她決定先聽君桓說,或許還有別的轉機。
果然,君桓開口了:“你知道現在外面亂成什麼樣了嗎?”
曲亦如一怔,而後下意識搖了搖頭。
君桓側過身,語氣不善,怒意從字句之間一點點滲出來:“御史臺的人將齊雁封包庇你們的事情當堂捅了出來,齊雁封為了你們,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認了罪,乾脆利落,半句辯解都沒有,說是他命人帶走你們,說他不忍見你們被處死——”
他說得很直白,毫不避諱:“他認得倒是痛快,現在好了,所有眼睛都盯著他,盯著朕,盯著你們三個,等著看朕下一步要怎麼處置。”
“現在君千凌已經死了,你說,朕要怎麼處置你們?”
曲亦如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鎮定徹底出現了裂痕,她張了張口,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在御史臺時就已經得知了君千凌身死的訊息,在對方起兵後她日日夜夜都在擔心的事最後還是成為了現實。她知道齊雁封偷偷把他們三個人藏下來是要保護他們,也知道自己如今被發現一定會給齊雁封帶來麻煩,可她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被當堂指認窩藏叛賊,這可是等同謀逆的死罪。
而且對方還認了。
曲亦如腦中一片混亂,她原本以為自己和孩子如今被發現,恐怕已經沒有生路,卻沒想到齊雁封會為了這一條生路,在朝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
曲亦如閉了閉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她與君千凌剛剛成婚,齊雁封每次來西南,都要來探望他們夫妻二人,可往後數年一朝風雲突變,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直到血流成河,再無回頭之路。曲亦如本以為當初君千凌在牢裡差點殺了對方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情分就已經盡了,可武凌那次齊雁封對她留了情,那時候曲亦如便隱隱感覺到,哪怕到了這種地步,齊雁封依舊將她視為友人。
這人看似冷靜,實則心軟,看似分得清輕重,卻總在最後關頭為了那一點點情義做出最不利於自己的選擇。
曲亦如心知肚明,若不是有齊雁封在,她和孩子可能兩年前就已經死了,思及此,她下定了決心,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跪了下來,聲音異常清晰:“陛下,我知道我與孩子罪無可赦,落到今日這一步,也是命數。”
“我不敢求您放過我們,但我、但我求您——”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還是一字一句慢慢說了出來:“不要太過責罰他。”
君桓呼吸一滯。
曲亦如哽咽了一下,她控制住聲音繼續道:“他做不到徹底放下朋友,若不是我,他不會走到這一步。他一生征戰,為大楚立下多少功勞,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該因為我這樣的人,被人戳著脊樑骨說‘徇私枉法’。”
君桓有些怔楞,他沒想到曲亦如下跪竟是為了求他對齊雁封留情,這讓他心裡有一些微妙,又夾雜著一些欣慰——至少這女子的擔當,沒有辜負齊雁封的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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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罰責的真會麼怎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