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里風》剖心(2)

作者:韓九九·1天前

他說得輕巧,卻隻字未提如今的天氣下那條山洞頭尾早就凍成了死路,為了破冰前行,齊雁封專程先去補充了不少燃料,但即便早有準備,最後燃料徹底耗盡時依舊剩了一小段路。

那時再出去補又要浪費至少三日,齊雁封耗不起,乾脆生生用行川劈出了一條路,此時此刻,他掩在斗篷下的兩隻手早已凍裂,縱橫交錯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珠。

齊雁封不動聲色地將手往身後藏了藏,不想讓君桓瞧見這副狼狽相。

“誰放你出的府?尹琛?他瘋了還是你瘋了?你們兩個……”君桓上前一把攥住齊雁封的肩膀,他此時腦子裡亂得很,又是狂喜又是惶恐,而齊雁封的神情明顯暗了暗,君桓的語氣又衝又急,他不禁垂下一雙眼睛,心裡的那種酸意讓他忍不住打斷了君桓的話:“是尹統領掛念陛下安危,但出府一事,是臣決定的。”

齊雁封強打起精神,語調平穩:“臣知道此為抗旨,待陛下安全回京,任憑陛下處置。”

君桓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卻又萬般冷硬的樣子,心中那股發瘋一樣的焦灼轉了個彎,化作了一種難言的委屈:“既然是他放的你,他沒跟你說……朕留下的那封手諭嗎?”

齊雁封一楞,抬起頭來,眼底滿是茫然:“……手諭?”

君桓沒想到他真的不知道,頓了一下才道:“朕留了手諭給尹琛,一旦朕在西平出了事,這封手諭便是聖旨,朕……封了你為攝政王,輔佐君沈。”

帥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明明沒幾個字,卻叫齊雁封花了好長的時間理解,他半晌後才喃喃道:“什麼叫出了事?”

“……什麼叫攝政王?”

齊雁封只覺得眼前一黑,喉嚨口猛地湧上一股腥甜,他前半生所有的傷竟然都沒有這句話傷人,一時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一般,若不是手還撐著地,怕是直接要倒下去。

齊雁封深吸一口氣,眼尾帶上了一抹悽豔的溼紅,他徹底失控了,衝著君桓吼道:

“君桓!你如今……你如今竟是這樣看我的嗎?”

他氣得幾乎要暈過去,手上的凍傷在地面上蹭出一片血痕。

“是!我瞞了你!當初我父親的那些謀劃,我沒敢跟你說過。我也承認當初扶你上位,動機並非如此純粹,可至少你我少時初遇之時,我只不過是單純想要幫助你,親近你而已。那時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君桓——你難道以為當年我每一次翻進宮牆都是為了未來做戲嗎?”

齊雁封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氣急攻心而再次跌跪下去,他有些狼狽地伏在君桓腳邊,肩膀顫動著:“至於此後,徵武一年,我的確去了西南,去見君千凌,那是因為我想確認君千凌對他父親和我父親的約定一無所知,我想保住你,我想讓你安安穩穩地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去!我承認我很卑鄙,我欺瞞了你們,又背棄了我爹的承諾,我當時也是自欺欺人,自以為君千凌全無野心,沒再深想,以致後來三年大亂,民不聊生……”

“可是君桓,從始至終——從始至終我都不曾想過自己去爭什麼權力!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我知道我不配讓你再信我,可是你難道覺得如今情況,我竟能安坐京師看著你去死嗎?然後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留下來的這封詔命?在你心裡,我難道就是這樣一個利慾薰心的畜生嗎?這世上若是沒了你,我要這條命還有什麼用!”

齊雁封熬了半年,熬過了君桓的冷遇,卻最終被皇帝留下的那封手諭壓垮了,他聲音裡帶了濃重的哭腔,揚起臉來朝君桓看過去,破罐子破摔一般,喊道:“陛下不如現在就拔出劍來,剖開我的胸膛看看,看看我這顆心裡到底裝的是什麼!若從今往後,你都是這樣想我,那西平一役畢後,不如殺了我算了!”

聲聲泣血,字字誅心,君桓整個人僵立在原地,他忽而反應過來當初顧西樓說的那些話不全是真相,對方在真相里夾雜了惡毒的謊言,而當初齊雁封面對他質問時的沉默和退讓,讓他信了齊雁封真的在給自己謀權力找退路。

如今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如何傷了對方的心。

君桓此生從沒見過齊雁封如此崩潰的樣子,恍惚中他低頭看,看到對方竟已經無知無覺流了滿臉的淚,淚水順著他被凍得通紅的臉頰滑落,直燙得君桓心裡難受,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慌忙半跪在齊雁封面前,伸出手幫他擦淚:“齊非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齊雁封剛剛意識到自己竟失態落淚,他有些難堪地別過臉去,避開了君桓的手指,然後伸手去推君桓,彷彿是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以此維護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

結果這一推,君桓就看到了對方慘不忍睹的一雙手。

齊雁封的手原本是很好看的,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上面帶著長年練刀留下的繭子,卻不礙眼,君桓有時情至深處,會託著對方的手,一點一點吻遍每一根手指,可這雙手如今卻因為嚴重的凍傷而腫脹變形,而最嚴重的地方已經開裂,鮮血正隨著他推搡的動作往下流。

君桓呼吸一窒,他猛地抓住了齊雁封的手腕,眼眶瞬間紅了:“手怎麼弄成這樣?你不是從密道進來的嗎?”

齊雁封被他抓著手,躲閃不及,只能有些自暴自棄地垂下頭,眼淚砸在君桓的手背上,滾燙,君桓一下子更難受了,他一把將人摟進了懷裡,這是這半年來兩人第一次如此毫無隔閡地擁抱。

“對不起……是我錯了齊非哥,”君桓閉上眼,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齊雁封的這一通堪稱歇斯底里的剖白將兩人半年的僵硬關係徹底打碎了,“是我昏了頭,聽別人亂說……我不想要你死,我只是怕你從來不愛我……我……”

越來越得抱人將住不忍,咽哽度幾他

”。哥非齊,我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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