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水》冤孽(1)

冤孽

過去衛川對命運一直有一種畏懼感，她一方面害怕它存在，自己終究要順著天的意思活下去，一方面又希望它存在，這樣至少可以透過算命之類的方式知曉未來，不至於對未來恐懼。

可是後來有一天，她不再恐懼命運了，她說有沒有命運又怎麼樣，我終究要走下去，哪怕最後是一個失敗的結局，我也走過。

這一天就是林綺和她分手的那一天，也是她失去過往一切的一天。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衛川最喜歡晴天，特別是太陽的照耀，那種明亮，那種熱烈，她沒辦法不喜歡。她正在和老師談話，說起活動的組織，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感覺到是林綺的訊息，老師看出來她想看手機，就讓她先解決一下。

她把手機從桌子上拿來，點亮螢幕，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開了聊天框。

“我想了很久，還是打算和你說，我對你已經不是從前的感覺了，相信你也有感覺，繼續和你在一起對你不公平，還是分開吧，你很好，是我的問題，希望你能遇到更珍惜你的人。”

在手機的螢幕裡，這一段話顯示起來很長，衛川讀了好幾次，因為這段話對她來說是一眼能掃出大概的長度，她掃了好幾次才獲知了全部的資訊，沒有完完整整看過全篇，卻記住了所有的文字。

她回覆的也很得體，已經忘記了措辭，只記得最後一句是：“謝謝你，希望你快樂。”

然後放下手機，最後一眼，她看見上文是她說很想念林綺，忽然就笑出聲，老師可能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好事，所以高高興興繼續和她談話，衛川也微笑著回應老師的話語。

終於她走出辦公室。

走上樓梯。

一步。

兩步。

忽然就好累，站不動了，她就坐在臺階上，兩隻眼睛就看著對面，想就坐一會，然後去吃飯，吃什麼呢，昨天林綺說她喝了粥，她忽然就很想喝粥，還是算了，先不吃飯了。

一個老師從她身邊走過，回頭一看，“衛川是你啊，怎麼坐在這裡啊。”話沒說完就匆匆走了，衛川站起來想要回復老師，才站起來要開口，忽然就開始流淚。

好燙啊，衛川想，還好老師已經走了。

她依舊站直身子，戴上帽子，決定晚上去外面過夜，因為她明白自己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流淚，現在的她已經快要被眼淚淹沒了。

她又開啟手機，還是那個介面，“對不起，我要刪好友了。”衛川發過去，很迅速的刪除好友，她知道林綺不會回覆，但是她害怕林綺回覆，也害怕確信林綺的不回覆。又給輔導員措辭，說自己要出去住一晚，沒想到卻輔導員卻牽扯上她的父母，那兩位都是很古板的家長，覺得衛川應該什麼事情都和他們彙報，很直接的要求她講明白原因，但衛川緘口不言，他們的怒火也開始灼燒衛川，但衛川鐵了心閉嘴，鐵了心出去住，訂完酒店，關閉了手機。

那一夜，只有酒店的電視不斷的說話。

“後來啊，你們也都知道，我父母就和我幾乎是斷聯了，說我要是有能耐就離開他們活下去，所以我活到現在哦。”衛川坐在酒店的床上，又一次講述過往，“自那以後，我就不害怕命運了，因為從小到大，除了朋友，我一直在失去，就連朋友也沒了好幾個。先是養育我的祖母人拋棄我，父親和我是幾年一見，同生人沒有區別，母親愛事業勝過愛所有人。我真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家，林綺當時說她就是我的家人，她會和我有一個家，有我們的家，林綺已經忘記這個諾言了，可是我不敢忘。”

“就一定要是她嗎，你不是喜歡溫柔樸素的嗎？”楊琪皺著眉問她。

衛川搖搖頭，說：“就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非得是她，有的人出現就是不講道理的，她一齣現，那些標準都不見了，完全不需要是我喜歡的樣子。”

楊琪喝了一口剛買的酒，沉默不語，她和衛川認識的時間比衛川認識林綺的時間還要長，感情未必不深厚，可衛川就是瘋了一樣追逐著林綺這棵天涯芳草，什麼也不管了。

衛川說是親人不要她了，可伯母幾次丟擲橄欖枝，衛川就是不接，硬著頭皮自己幹。

楊琪看著衛川，覺得她才是那個真正的冷心腸。可是這個冷心腸偏偏又對周邊所有的人都很好，自己在外地生病，是她連夜趕去，照顧了一週。鍾蘅有一次資金出問題，衛川把自己的稿費全拿出來，還有何雲家裡不喜歡何雲的工作，沒門路，是衛川四處走動給她找的工作，文開也是，一次失戀，要從樓上跳下去，衛川死死抱著他，說文開是個沒種的糞球。雖然和父母不多聯絡，逢年過節一定有禮，伯母出去旅遊她找了認識的當地人做嚮導，酒店是衛川訂的，行程也是她和嚮導安排的。

楊琪問她為什麼這麼做了，還是不和解呢，衛川說她只是想要回報母親曾經對她的每一份好，但是親人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不該違逆他們，不該隱瞞，不該不主動低頭，不能不接受他們的橄欖枝，所以她沒辦法回去，假裝什麼也沒發生，假裝低下頭，假裝認錯，“我裝了好多年了，可是在家人面前為什麼要這樣處心積慮的演戲，我生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我不想繼續演下去。”

何雲喝的爛醉，口齒不清：“雷。。。就絲倔脾切。不過我喜歡。”何雲也是個不妥協的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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