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慶被他這一句噎得臉漲通紅，手按在了腰間的手槍套上：“你再說一遍？”
黎天才的眼睛眯了起來。他也站了起來，手按在了自己的槍套上，聲音反而比剛才更平靜了：“你跟我拔槍？咱們在座的革命黨人，有一個算一個，不少都是搞暗殺刺客出身的。你嚇唬誰？”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味。
幾個年輕的軍官也跟著把手按上了槍柄，有人往後挪了一步，有人往前邁了半步。
空氣中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隨時都可能被拉斷。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士，穿著一件黑色西裝，嘴巴上留著八字鬍，眼鏡片後面的眼珠子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滿屋子劍拔弩張的軍官們：“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朱瑞認得這個人，他是同盟會中部分分會的建立者宋教仁。
此人在革命黨內的地位非同一般，連陳其美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是孫先生的得力干將。
宋教仁大步走進會議室，怒斥道：“武昌那邊還在打。漢陽已經丟了，漢口也丟了。”
“北洋軍的炮每天都在轟。有人在外面跟清廷拚命，你們在這裡跟自家人拚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外面有人說，我們革命黨人打下南京就要學洪秀全，偏安一隅，當太平天子。”
宋教仁環視眾人，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我本來不信。”
“我覺得革命黨人是為了天下蒼生才拚命的，我們同盟會更是為了共和而革命的，不是為了當官才拚命的。”
“可今天走進這個門，我看到你們拔槍相向，我很痛心！”
沉默。
林述慶現在感覺很尷尬，他也是同盟會會員，被同盟會元老宋教仁這樣斥責，也意識到了自己當不成江寧都督了，於是便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宋教仁見狀繼續說道：“各位要爭，就爭北伐的司令。”
“我們現在只有長江以南，長江以北還在清廷手上呢，諸位為什麼不去爭呢？反而在南京這個地方兜圈子。”
宋教仁見眾人不再吵鬧，最後丟下一句話：“江寧都督這個位子已經嚴重影響了革命黨人內部的團結，應該立刻取消，任何人都不應該當這個都督，這是同盟會的意見，林司令，你同意吧？”
林述慶點點頭，頗為惋惜地說道：“我沒有意見。”
在座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起身離席。
朱瑞正打算跟著人群往外走，他的隨從忽然從側門閃了進來，快步走到他身旁，附到他耳邊，語速極快地低聲說了幾句話。
朱瑞的臉色在短短三秒鐘內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呂牧之帶著大量武器和七千號人連夜溜出南京城回浙江去了！
隨從壓低聲音問道：“大人，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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