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因為下午見了沈念，晚飯時，李維安有點心不在焉。
筷子在碗裡扒拉半天，也沒扒拉進去幾口。趙明宇看了他一眼，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趙明宇忽然開口：“李哥，你能和我說說你父母嗎？”
李維安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趙明宇一眼，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他想了想，像是要整理下思路。“我爸是放電影的。”他說，“那時候還是膠片，一盤一盤，要騎著腳踏車馱著跑。電影院、工廠、學校，哪兒都去。”
他捏了捏鼻樑，“我媽……”李維安的目光落在桌角某個地方，“我媽喜歡看電影。”
趙明宇沒說話，等著。
“她喜歡的是外國電影。”李維安說，“法國的，義大利的，蘇聯的。那些片子，那時候不好找。”
“為什麼？”
“管制。”李維安說，“外國片子進來要審，很多都被剪了，有的乾脆不放。”
“哦，那怎麼辦？”
“我爸偷偷放給她看。”李維安說，“在小放映室，用稽核的理由。她坐在高高的木凳子上，手裡捧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是白毫銀針。”
趙明宇想象那個畫面——一間小屋，一臺放映機，一束光。兩個人靠在一起，看著那些屬於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光影，黑白的。
李維安繼續說，“那時候白毫銀針不好買，我爸託了好幾個人才買到。每次放電影之前，他先給她泡一杯，放在放映機旁邊。機器一開，熱氣往上冒，茶香和膠片的味道混在一起。”
“後來呢？”
“後來他們就結婚了。”李維安說。
趙明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有點悶：“你爸……挺浪漫的。”
李維安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家裡有臺留聲機，蘇聯產的，舊了，但還能轉。”他說，“她會放唱片，《山楂樹》《紅莓花兒開》，跟著唱片哼。夏天晚上，她把窗戶開啟，音樂飄出去，鄰居探頭看，她也不理。”
趙明宇想象那個畫面——一個漂亮的女人，坐在夏夜的窗前，哼著那些老歌。晚風吹進來，把茶香和歌聲一起吹到巷子裡。鄰居家的孩子趴在牆頭看，她就衝他們笑。
“那時候你多大？”
“五六歲。”李維安說。
“她還教我看電影。”李維安的目光從桌角收回來，落在趙明宇臉上，“她指著銀幕上的人說，你看這個人，他笑，但眼睛沒笑。說明他在裝。”
“她說，你看這個鏡頭，光從這邊打過來，說明她是好人。壞人一般從下往上打。”
趙明宇沒說話。
“我那時候聽不懂。”李維安說，“但我記住了。”
他停頓了一下，“後來我拍電影的時候，那些東西自己就出來了。”
趙明宇沉默了很久。
“再後來呢？”他問，“你爸還放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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