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小馬聽見這段對話，楞了一下。他看了看李維安，又看了看不遠處站在教堂二樓、正低頭調整攝像機的趙明宇，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是吵架了，還是沒吵架？”
燈光組老張拍了拍他的肩：“別瞎琢磨，幹活。”
李維安深吸一口氣，按下對講機：“各機位準備，婚禮戲，第十四場。B組，同步。”
“Action。”
朱音穿著婚紗，挽著程遠山的手，從教堂門口緩緩走進來。陽光從彩繪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聖潔得像天使。
主鏡頭跟著她，緩緩推進，然後切到宋凱文。
祭壇前，宋凱文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晨禮服，領結系得一絲不苟，金色的懷錶鏈從馬甲口袋垂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儒雅又紳士。
李維安盯著監視器，同時餘光掃著旁邊的小螢幕——那是B組3號機傳回來的畫面，趙明宇在抓顧尋的側面。
顧尋站在祭壇旁邊，穿著深灰色伴郎西裝，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他不敢看新娘——因為今天要嫁給他哥哥的，是他暗戀了兩年的人。
李維安按下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B組，伴郎的右手，給個特寫。現在。”
趙明宇的聲音幾乎同時從對講機裡傳出來：“3號機已經在推了。”
鏡頭裡顧尋遞戒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Cut。”李維安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眉頭微皺：“伴郎的猶豫太刻意了，我要的是下意識的不捨，不是演出來的。休息五分鐘，重來。”
顧尋站在祭壇旁邊，摸了摸自己鼻子，低頭小聲對趙明宇說：“趙導，我是不是沒演好？”
趙明宇看了一眼回放，然後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句：“李導有他的考量，你按他說的再試一次。”
場記打板，顧尋目光追隨著新娘，但眼神里沒有嫉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注視，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戒指遞過去，她就真的是他嫂子了。
一場遞戒指的戲，來來回回拍了10幾場。終於喊了過。
“大家休息一下，為下午戲做好準備。”李維安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片場裡響起一片鬆了一口氣的窸窣聲。道具組小王跑上去接捧花，化妝師衝過去給朱音補妝，宋凱文扯了扯領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助理小周連忙給顧尋遞了毛巾擦汗，小聲嘀咕：“李導，是不是故意針對你啊？”
顧尋搖了搖頭。
小馬端著咖啡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李維安。李維安接過去，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教堂側門的方向——趙明宇正從二樓的樓梯上下來，顧尋站在樓梯口，正低頭給他貼創可貼。
最近，小周覺得不太對勁。
他跟了顧尋快兩年。從《長安風月》開始，他就是顧尋的助理。他見過顧尋在片場的所有狀態，他其實就是一個很宅的人，除了拍戲，大部分時間，禮貌而疏離。
但自從趙明宇手受傷之後，顧尋就像換了一個人。
最開始是送早飯。每天一早，小周還在被窩裡掙扎，顧尋的微信就來了：“幫我帶兩份早飯，一份給趙導。”小周揉著眼睛去早餐鋪，拎著包子和豆漿回來，顧尋已經等在片場門口了，接過去，親自送到趙明宇的監視器旁邊。
再就是以前顧尋拍完自己的戲份就回化妝間待著，自己玩手機。現在他拍完了也不走，就蹲在趙明宇旁邊，名義上是“學習”，實際上是給趙明宇端茶遞水，儼然趙明宇的助理。
而此刻，這個在小周認知裡沉默寡言、對誰都保持距離的人，正站在趙明宇旁邊，講他在北電上學時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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