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白憶試圖查過“黑曜石”的資料，但無論是在SGD的內部資料庫中，還是在軍部的公開檔案裡，都找不到任何與該名稱相關的記錄。
——就像這個部門從未存在一樣。
一個午後，白憶在訓練結束後沒有立刻回宿舍。
他坐在訓練場邊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瓶水，但沒有喝，只是看著遠處空蕩蕩的跑道發呆。
初夏的陽光落在他的皮膚上，帶著一種溫熱的溫度，但他幾乎沒有感覺到。
有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轉頭，但從那股清淡的皂香和熟悉的腳步聲中，他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誰。
陸聽珩在他身邊坐下，沒有問他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也沒有問他最近在執行什麼任務，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遠處空蕩蕩的跑道。
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白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一直以來相信的東西，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你該怎麼辦？”
陸聽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遠處被陽光曬得發白的跑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白憶有些意外的話，“我從來沒有相信過那些東西。”
白憶轉過頭看著他。
陸聽珩的目光依然落在遠處，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的事實：“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件被製造出來的產品。培育艙、營養液、定期注射的催化劑、每天記錄的資料，這些東西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是一個被當作人來對待的存在。所以當後來我發現那些檔案中的記錄並不完整時，我並不感到驚訝。”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但你是不同的。”
白憶的呼吸微微凝滯了一瞬。
“你相信的那些東西，關於正義、關於選擇、關於人可以超越自己的出身，那些東西，我不曾相信過。”陸聽珩說，“但我相信你。”
他轉過頭，眸子有些沈，“所以如果你問我，當你發現你相信的東西可能是謊言的時候該怎麼辦，我的答案是，如果實在不知道方向，那就看看我。”
白憶楞住了。
“看看我。”陸聽珩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一個不相信任何東西的人，因為看到你相信，也開始覺得那些東西也許是真的，這就是你做的事情。”
白憶坐在臺階上，手裡握著那瓶一直沒有擰開的水，感覺有一股熱流從胸腔的中心位置湧出來，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的末端。
那股熱度並不灼人，而是一種溫和的，充盈的，像是把某個空洞填滿了的感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瓶水的瓶蓋，擰開來，喝了一口。
水的溫度在初夏的午後顯得有些涼，但他覺得那股涼意恰到好處，剛好中和了胸腔中那股過於充盈的熱度。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他問，聲音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調侃，但掩不住底下那層柔軟的感覺。
“沒學過。”陸聽珩說，“只是把心裡想的說出來而已。”
白憶沒有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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