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也不一定能理順自己的邏輯，易半鶴也動作凝固，一臉“聽不太懂總之好像很厲害”的表情，但林覆啟又拍一次桌，然後站起來，一掃之前的頹靡，效果就達到了。
“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林覆啟將自己的心聲當做宣言當眾發表，意識到教室裡還有其他人後又稍微收斂些，但壓向鼻子的雙眉無法撫平，眼神中燃起的青色火焰無法澆滅。
“沒錯！所以你要？你要——”易半鶴揚起雙手。
“我要重新，讓他變成兄控！”林覆啟眼裡再沒有欲鼓掌又拉不下臉的兩個人，他轉頭看著窗外，近處學校的樓棟，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在窗下連綿的橙子樹樹冠上如同他屹立不倒的決心。他抱著手的身影和另外兩個茫然的人倒映在玻璃上，彷彿即刻就能掌控這一切。
直到一隻不長眼的斑鳩咕咕地撞上來，嚇了三個人一跳。
“所以，要怎麼做？”華瑜芝順勢打破沈寂、
“嗯，容我想想。”林覆啟又回到座位上，手指摩挲著下巴。“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離開兩年。唔，兩年。所以一兩天就扭轉過來不現實。”
“你還知道不現實！”易半鶴感嘆。“再者說是問具體措施啊，你就一句不現實。”
“確實，所以問具體措施能問得出來才不現實。”華瑜芝認可林覆啟的邏輯。“所以與其務實，我們不如先務務虛。”
“務虛？”兩個男生都聽不懂。
“就是先提出預期啊，綱要啊，一些框架性的東西。後面有實打實的措施再慢慢填進去。不過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哈。”華瑜芝適時提醒。“你不要把你弟弟不當人，只當成寵物小狗看。你弟弟還是有尊嚴的，別做得太過，不要一味地讓他服從你，讓他接受你的意識。”
“好！我宣佈，時永知的重新兄控化大作戰，現在啟動！”林覆啟渾身上下，此刻都透露出一種光暈，燦燦生輝。“目標，讓我重新變成時永知崇拜的大哥哥。計劃嘛，雖然沒有什麼成形的想法，不過我覺得，我現在缺乏的是和從前一樣的權威性。時永知看上去在貴陽這兩年獨立了不少，人的獨立性形成了就削弱不了，那我就重新樹立起作為一個哥哥的權威！讓他想起我還是和當年一樣靠譜！”
一陣難得的夏日大風吹過，窗外的橙子樹似湧浪一般拍擊教學樓的石漆牆，刷啦啦的聲音彷彿一群被演說打動的聽眾正熱烈鼓掌。
只有易半鶴與華瑜芝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玻璃倒影中的自己，滿臉都是對林覆啟的擔憂。
當天晚上，林覆啟終於從同學以外的渠道得知時永知的最新訊息。當然還是二手訊息，時永知將在今晚的文藝表演上確定為標兵，家長可以上臺和孩子合影，時歌從班主任那裡聽到了這個訊息，便即刻去超市掃蕩了零食水果，打電話給出租車公司包一趟來回。
雖然林覆啟還是因為二手訊息而有些不滿，但一回想起下午時的豪言壯語，也就不算什麼。時歌提著大袋小袋回來拿其他東西，林覆啟裝作若無其事看看裡面的東西，發現了一瓶燕麥奶一瓶杏仁奶，心中竊喜。
“阿姨，這些都是給弟弟的嗎？”林覆啟扒拉塑膠袋，發出刺啦啦的聲音。
“是啊。我聽他們班主任說那裡小賣部又小又要排隊，就買了零食給他。你看看裡面有什麼你喜歡的也拿點出來吧，我結賬提出來才覺得有點多。”
“不不不，都給他吧，我也知道那個地方的條件。只是——”林覆啟將燕麥奶和杏仁奶拿出來。“——我記得他一向都喝牛奶的，現在怎麼換成燕麥奶和杏仁奶了？”
“哦，這個。他在貴陽那兩年特別喜歡喝當地一個乳企的燕麥口味奶，除了牛奶平時也會喝。走的時候還挺捨不得的，知道廣江沒得賣這些東西。我想著給他找點替代品嘛。”
“阿姨，其實燕麥奶和杏仁奶沒有太多營養，就是燕麥和杏仁加在水裡打成漿，加點油什麼的，比牛奶肯定比不上。要我說，軍訓啥的可消耗體力了，還是先給他上點牛奶補一補，阿姨你說呢？”
時歌若有所思，然後笑一笑，揀出燕麥奶和牛奶。“那我下去再買瓶牛奶？”
“不用，我這兒有。”林覆啟適時從書包裡拿出一盒一升裝的牛奶，放進塑膠袋裡。“阿姨你都買了那麼多東西，我做哥哥的也要跟上啊。”
“行，阿姨代替弟弟給他的啟哥哥說聲謝謝了。”時歌繼續笑著，將林覆啟的牛奶放進袋子。
“謝謝阿姨！”
林覆啟幫著時歌提大袋小袋的東西，從樓上到路邊，直到時歌聯絡的計程車打著燈過來，林覆啟才離開。只是他趁時歌不注意，又往袋子裡塞了一張小卡片。上面的內容和牛奶盒上手寫區的內容差不多：“弟弟，先喝牛奶補補身，回家再和哥哥喝好喝的！”
這就是他的“作戰”的第一步，名為“權威作戰”。
週六下午，林覆啟按捺住忐忑的心，想象著現在家裡的場景。高一新生的車在校門口把大家放下後就開走了，時永知應該已經到家，洗完澡後準備放鬆歇息，開一瓶冷藏的燕麥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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