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作戰·廢物系統（下）
廣江一中的大課間向來平靜有序，一來學霸們只會利用時間更長的午晚餐時間外出呼吸廣江城不算新鮮的空氣，同時學渣們剛好利用這足夠長的時間補覺；二來廣江一中的佔地面積在廣江城區的高中數一數二，操場、空地、綠化都大到足以隱藏任何值得關注的事情，除非當事人自己跑到別人面前疾呼。
所以一開始，易半鶴揹著林覆啟從高三蹭蹭地跑到高一，並沒有“過五關斬六將”，也可算是“千里走單騎”。高一（1）班的人看見教室門口的不速之客，簡直就像最無聊的老師上著最無聊的課時突然有一隻大馬蜂從窗戶裡闖進來。
“啟哥這是怎麼了？”時永知立刻走到教室門口詢問。“怎麼被易半鶴學長背過來了？”
“你啟哥啊，”易半鶴第一句話便燙得他喘了口氣，彷彿對自己說的話沒什麼信心。“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就在教室裡摔倒了，然後崴到了腳。”
“是因為崴到腳才摔的，就在講臺那裡，大家都看見了。”林覆啟補充道。
“嗯，沒錯。”易半鶴接著喘氣。“他說什麼崴了幾次已經習慣了，會恢覆得很快，但實際上越來越糟糕，現在連路都走不了，腳踝一受力就喊疼。”
“哪兒有那麼誇張啊！”林覆啟嘟囔道，並不露出正臉。
“來，給我。”時永知從易半鶴背上接過林覆啟，撐住他的兩側上臂抱在自己懷裡，好像抱著的不是一個準成年人，而是一個走路都還沒學會的小孩子。“謝謝學長把我哥送過來，你回去忙吧。”
“嗯嗯，沒事。剛好我和那個華瑜芝都有事，沒法一直照顧他。”易半鶴勉強擠出一點笑，然後擦著鬢角的汗離開了。
在眾人奇異的眼光中，林覆啟被弟弟轉移到他的位置上坐著。對於全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他早就習慣，但這次不同的是，他能享受矚目的快感，因為但凡有人來審判他，那人便會捲入他的表演中，休想接觸他的秘密。
而且，一回想起開學第一天自己在這間教室門口的窘況，他便覺感慨良多，過去了這麼久，發生了這麼多事，又接觸了這麼多人，自己現在居然能進來，並坐在弟弟的座位上，彷彿那個不自信的自己依然在教室門口，用豔羨的目光盯著自己。他可不能讓自己失望。
“啟哥傷的還是這隻腳吧？”時永知單膝蹲下，抬起林覆啟前兩次崴到的腳，扒開褲腿問道。
“嗯，沒錯。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換過座位了？我記得一開始你不在窗邊，還比較靠前一點。現在這個靠窗的後排位置不錯，很有主角的——嗷！”
“這裡疼？”時永知立刻將手指彈回來。
“嗯。”林覆啟憔悴地點頭。
他是真的覺得疼，因為他要求易半鶴和華瑜芝做戲做全套。剛好今天他值日，在講臺上擦黑板時他便開始積蓄力量，拍擊抖落的粉筆灰飄揚在以他為中心，半徑半米的圓裡，濃得就像舞臺上乾冰煙霧。在這片幻境般的煙霧中，除了守在周圍捂著嘴用手扇風的易半鶴和華瑜芝，沒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反正，他好像也是被自己製造的煙塵嗆到，咳了兩下，也許這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讓他沒有看到腳下的臺階。眾人聽到一聲“哇”和一聲刺耳的鞋子擦地聲，然後就看到林覆啟坐在臺階上，一邊被一個人把著，手不停地揉著腳踝。
要對自己的腳踝下手，除了兩個自己信賴的人在旁邊，更大的底氣還是來自耳邊鬼魅般的聲音：“崴！又不會死人，反正人家說了，習慣性扭傷後面就不疼了，但你得到的，是阿明的照顧！是其他人的忌憚！敬畏！尊崇！”
他感覺自己像倒下的一尊神像，神聖能消解殉道時的疼痛。
“啟哥稍微忍一忍，這是必要的程式。”時永知說著，從桌箱裡掏出了一瓶跌打水。
“你怎麼會有這個？”林覆啟從回憶中抽出，看著那熟悉的棕色瓶子驚歎。“你該不會是從家裡帶出來的吧？”
“不至於。自從啟哥崴到腳後，我就自己買了一瓶以備不時之需，畢竟啟哥開始跑步之後，崴腳肯定是常有的事情。”時永知一邊說著，一邊給林覆啟上藥。“看看，現在該派上用場了吧？”
不僅是派上用場，不如說，要是弟弟沒有藥，選擇直接通知老師和校醫的話，他還沒多少實現欣賞他周圍的人群。不少仍然處在驚奇和瞧熱鬧的狀態中，只是這些人的眼神大致可以形成從冷漠到不滿的光譜。有些人在明顯的厭惡後就扭頭做著自己的事情，可能他們是不喜歡自己的突然打擾，可能是從開學就討厭弟弟的那一批人，這些也不值得他關注。
最好玩的，當屬從前葉一梓不得不接近的那幫人，也就是緊密團結在時永知身邊的兩個圈層，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如果眼睛真能發出聲音說話，那他們或大或小，或三角或菱形的眼睛，都異口同聲傳達這樣的資訊：不要得意忘形，你不屬於這裡，我們會一直監視你，直到你離開。
可你們猜怎麼著，直到我弟弟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我都會讓你們看著，我到底有多重要。林覆啟這樣想著，不懼他們毒辣的眼神，撐在桌上的手頂著下頜緣，眼珠平視他們，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好了，啟哥上來，我們去校醫那裡。”時永知麻利地收好跌打水，挽下哥哥的褲腿，又將後背露給林覆啟。
“不用，校醫室不遠，我撐著你這一邊慢慢走就行了。”林覆啟提出這個方案，既避免在教室外過分顯眼，又不用刻意地扭頭就能看到別人的目光，可謂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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