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回家路上，林覆啟終於想起來，問時永知：“聽說你現在是你們班體育課代表？”
時永知只在最先兩秒有點驚訝，然後便笑道：“沒錯。是葉一梓給你說的？看來他對你沒有以往那麼強硬，啟哥的溝通成功了！”
“呃，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關鍵是你怎麼不給我說呢？小時候，你可是拿了一張獎狀都要先給我看的。”
“其實啊，小時候我也不是什麼榮譽都會給啟哥看的，我知道有些榮譽太不起眼，我自己都覺得不起眼。一定得是能讓啟哥稱讚我，說我好厲害的榮譽，我才會給啟哥看。像體育科代表這種基本沒有存在感，課時被佔就相當於沒活的小崗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但原因呢？葉一梓說你是為了逃避你們班某些人的糾纏，才想到去給老師做事。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那些人糾纏你，已經到了你要逃避的地步，還是不給我說”
“還是一樣的原因。”時永知轉過頭，語氣忽然冰冷，帶著肅殺氣的眼神直直打在前方車廂。林覆啟一下便能幻視書中反派男主的形象。“他們的糾纏也好，我的迴避也罷，在啟哥面前，也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啟哥沒有任何擔心的必要。”
“為什麼？”林覆啟不安地接上一句毫無意義的問，彷彿只是為了讓時永知喘口氣。
“要是我都向他們示弱了，啟哥可怎麼辦？啟哥本來就應該向我示弱的，我一定不會倒下。”時永知在最後一句話又轉過頭來，比冬日的氣溫還冷的眼神凍結了林覆啟的四肢和內心活動。後者只能嚥下一口口水，慢慢點頭。
他竟反常地感到一種溫暖，是廢物系統那隻琉璃靈貓雀躍跳起，在他僵硬的身體上打滾撒潑。
等他再拿起手機時，發現葉一梓發過來的紅點已經佔據了聊天軟體的頂部。他的心中咯噔一下，緊張程度絲毫不亞於每一次成績單遞到他手上的那一秒。
“我剛剛從沈蘇粵那裡收到的訊息，明天晚自習前估計就是劉島龍和鄧勁榕找上時永知的時候，因為他們已經開始聯絡可以用來施壓的人手了。”“沈蘇粵的訊息一定可靠，他和我們班的社會人還維持著表面的關係，有些風吹草動他看得到。”“時永知的體面他也會顧及，必要時會出面協調。”“明天一定收好手機，一有架勢我就通知你。”
林覆啟失神地回到家，覆了習，繼續養著腿不下樓跑步。門關上的一剎那，他終於吐出一口濁氣，心裡明白，他的這次行動已經遠遠超過了單純的報覆，證明自己，以及俘獲弟弟，而隨著周圍的因素愈發複雜，一步步升級，走向了書中那個生死攸關的小高潮。
週二的廣江一中沈靜而肅穆，風吹過去，即使卷不了什麼落葉，也會有叮噹的樹枝摩擦聲，傳到理論上根本聽不見任何植物聲響的建築死角。不僅是因為今天的日子特殊，在林覆啟心中，更有一陣瀰漫著詭異的號角聲，在風中時隱時現。在走廊上等弟弟過來找他的時候，他便被這種號角聲，和來歷不明的樹枝聲嚇得膽戰心驚。
他照樣告訴了易半鶴和華瑜芝，兩個人雖然也很緊張，但在他看來，這倆終究不是自己上場，再怎麼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也有一點等著瞧好戲的意味。之後，他便專注於等待本身。
“昨天的事情我想了很多。”午餐時間，林覆啟來了一次最終試探。“那兩個人終究不是省油的燈，我見識過。你把話說得再滿，也不可能說一定不會輸吧。”
“那要看啟哥怎麼定義輸贏。”時永知比他不知輕鬆多少。“如果能讓那兩個人放棄打擾我，這也叫贏，在我看來，並不是非要你死我活。”
“所以啊，你真的能讓那兩人放棄打擾嗎？”
“如果他們來，我會用一切手段，和他們劃清界限，也許在他們看來叫撕破臉。反正最終結果是我們之前有一條跨不過去的無形門檻，那就是我贏了，他們達不到自己的目的。”
“劃清，界限。”林覆啟重複道。他似懂非懂，但已經探明瞭弟弟的底線在這裡，他也不會再深究下去。所以，他的行動，乾脆也衝著這個目標去，而手段，就是用自己噁心他們，越噁心越好！
冬日的太陽西沈得很快，下午最後一節課還沒結束，外面就已經全黑了。林覆啟走在校道上，驚恐地環視周圍環境。太黑了，死角太多了，學校彷彿變成鬼屋裡的迷宮，哪個角落都有可能藏著一位已經沒有了溫度的受害者。
“做好準備，他們已經在食堂等著了，時永知還沒到，你快過來。”林覆啟只看了手機一眼，便嚇得趕緊塞回口袋，不僅是周圍燈太少，他的手機光亮顯眼，還因為葉一梓好像太久沒在時永知身邊，不知道兩個人其實早就一起行動。
“啟哥裹好衣服，今晚還蠻冷的。”時永知忽然道。
食堂裡仍是溫暖熱鬧，但一個明顯不和諧的團體已經像馬蜂窩一樣盤踞在食堂的角落。林覆啟一進去，便覺呼吸困難。劉島龍和鄧勁榕久違的威壓感，好像兩隻手率先掐住他的喉嚨，只允許旁邊的時永知發聲。
“抱歉啟哥。”時永知的聲音極低，語氣極強。“今天的晚餐恐怕要你單獨吃，在我之前走了。”
剛好，一起面對狂風暴雨也不是他的計劃。林覆啟為弟弟捏一把汗的同時，也帶著些許慶幸閃到一邊，低調地拿起餐盤，選了饅頭冷盤雞柳等吃起來不麻煩又容易飽腹的東西，坐到不顯眼的位置上，開始觀察那邊的一舉一動。
只見時永知也打好了菜，從容步入那片毛糙的黑暗中坐下，直面鄧勁榕和劉島龍，旁邊圍繞著他眼熟但不想也沒機會知道名字的跟班們。他聽不見那邊的聲音，但時永知已能設身處地感受到強大的壓力，這還只是先禮的一部分，若是真要到短兵相接的時候，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局面。
好了，那他適時打斷的時機，就是看樣子要談崩的臨界點，或是和平解決之後。林覆啟想到這裡，才終於回覆葉一梓的“你在幹嘛？人都到了怎麼退縮了？”
“我自有節奏，你等著我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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