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歸來即腹黑》“戀愛作戰”·分居之後(2)

作者:伶沙·3天前

所以等放學後,林覆啟一個人登上滿滿當當卻充斥孤獨的公交車時,他才明白,自己暫時被情緒俘虜了,原來當時弟弟的落寞背影,暗暗含著某種告別。

家裡空無一人,詭異得安靜整潔。林覆啟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因為此刻不是走廊的光打進家裡將他長長的影子打在地板上,而是家裡的黑暗往外噴射,自己的影子作為自己的一部分,已經先掉進了寂寥的陷阱中。

當他鼓起勇氣進入後,終於確認了這樣的事實:時歌阿姨和弟弟的東西不見了,兩個大活人也不見了,甚至連父親也找不到蹤影,只有鞋櫃上的便籤上面有寥落的數行字:

“阿啟,如果你能看到這張紙條,那爸爸會很高興,說明你終究還是想通了。有你在,這個家裡就永遠不缺乏溫暖。

也說明你比爸爸強,因為我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想想,理清自己的情緒和思考,沒有回來收拾這張紙條。我對你有信心,經歷了這麼多年,爸爸知道你一定比我強的。

別擔心,爸爸還是會正常上下班,正常補足家用,只是休息在另一個地方,一個可以一個人安靜的地方。你就當我出門旅遊散心吧,也許過幾天爸爸就回來了。不用來找我。

紙條下壓著一張農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上面有六百塊錢也開通了NFC。這幾天就用它來吃飯買生活必需品。不用怕花錢,爸爸這邊看到錢不夠了會繼續轉給你。

阿啟,我多麼希望你也能和這個家一樣,等一個不再哀怨悲傷的爸爸回家。

爸爸愛你。”

林覆啟不知道是應該心一沈,坐在換鞋凳上,還是暫時麻木自己,走到沙發上再躺下。他只能一讀再讀,讓文字自己說話。當然,若是換做別人,也許早就通知其他人或是直接報警,說這很可能是遺書了。但這是林總,一個在他十八年的眼中寧為瓦全的男人,生命對他而言還很漫長,根本不會自我了結。

只是這次他絕對不可能一下子跑回遠在鍪州的爺爺奶奶家,只要不帶自己,爺爺奶奶就不會歡迎他。那他還能去哪裡?誰知道呢,廣江和鍪州的人口加起來,足有一千三百多萬,這麼多人要是都有一盞燈,總會有一盞在這寂靜孤獨的夜晚亮在他身邊。

而且現在最讓他感到沈重的,確實是眼前的孤獨。弟弟、阿姨、父親三個人,除了令他無法駕馭的海量自由,什麼也沒留下來能給他做個伴。

隨著身體內的一切越來越沈重,每個器官好似都有了情緒功能,開始不安地大哭,為了臆想中的永恆孤獨而哭泣。林覆啟控制不住地將字條揉成一團,往地上摔,然後顫抖蹣跚,比早晨從溫暖的被子裡起床還冷。他的身體阻止他進入房間,會立即讓他睹物思人的地方,他只能撲向沙發。陌生的,但同樣溫暖,接納他骨骼的沙發。

自由,自由。小時候無數次幻想過家裡只有自己一個人該多爽,現在終於能彌補這個缺憾了。林覆啟荒謬地笑出聲,看向透出冰冷藍色的天花板。

“阿明——”他不由自主地呼喚著時永知的小名。

沈悶寒冷的孤獨一直持續到週末。這期間,林覆啟就像困在一團粘稠的假水中,上下學的時候是他奮力掙扎探出水面呼吸之時。公交車裡常年令人昏昏欲睡的溼熱空氣反而是唯一讓他清醒,讓他感到風拂面,水波動,時間流逝的存在。而到學校和家裡,他便又沈入不流動的時間構成的膠狀物質裡,以一種不需要太多呼吸和反應就能維持生命體徵的方式活著。

外賣盒子像遊戲中隨機重新整理的物品一樣在家裡隨機出現,客廳的垃圾桶溢滿之後就是餐廳的,緊接著是廚房的,再然後就是廁所的。冬天不需要經常換洗衣服,但冬天的衣服又多又大,只需要換過一次就像某種大量繁殖的昆蟲一樣佔領家裡最顯眼的位置。

和時間一樣酸敗的氣味和四處的水漬已經不是最令人困擾的東西,儘管林覆啟注重清潔自己,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頭髮是油的,臉上有胡茬構成的青斑,甚至不知道身體哪個部位正在經歷炎症和腐爛。

正當他努力調動思維,雙手在身上亂找,試圖找到可疑的流膿傷口的時候,他忽然肩上腺素飆升,身體失去平衡,久違地摔了個激動的狗啃泥——不,是客廳地板上的灰塵搓成的絮。他回過頭看,絆倒他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自己週六(真的是週六嗎)“放在”地板上的書包。

然後,他便不知怎地怒火中燒,好像一切都是這個書包的錯,是書包讓可憐的週四週五週六都變成淹沒他的凝膠,讓這個家變成了垃圾場,讓他變成了困在這個自由牢籠裡彷彿要就此度過餘生的活死人!

“去死吧!”他忍受著渾身上下的炎症痛,在晦暗中抓起書包的一角,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出來,書角正好擊中林覆啟的腳。林覆啟更加憤怒,他提著書包的手乾脆就往旁邊,也就是大門的位置一甩。

隨著更令人膽戰心驚的一陣清脆的破裂聲和一下沈悶的撞擊,書包裡飛出來的書本擊碎了玄關的燈具,書包本體砸中了大門。兩種聲音,兩種結果,沒有一種令他解氣。不行,他還要找個東西發洩自己幽怨的怒火,他找準了椅子,那裡曾經坐著四個人中的任意一個,慶祝時歌和時永知從貴陽回來團圓。他舉起一隻,準備進行更大的破壞,把父親放在這裡當“人質”的銀行卡燒個精光!

可大門好像被自己的書包砸開了,露出一條縫,林覆啟不敢相信地盯著大門看,只見縫隙越開越大,直到露出門背後的時永知!

“阿明——”林覆啟嘴唇蠕動,發出類似於這幾天來一直迴圈的聲音。

時永知像夢裡的人一樣,沒有用司空見慣的“啟哥”回應,而是連鞋也不換(現在家裡的環境也沒必要)便飛奔過來,咯吱咯吱地踩過玄關燈的碎片,然後一把抱住已經癱在地上的林覆啟。

兩人於沉默中度過了大概心跳一兩百次的時間,時永知才鬆開懷抱,像抬一條貓狗一樣將林覆啟抬到沙發上安置好,隨後便走進廚房拿出清潔工具,將燈具的殘骸清理掉。他本想倒入垃圾桶,對著滿滿當當的垃圾桶皺眉頭幾次後,還是先把所有垃圾桶裡的東西打包,然後如同解一把連環鎖一樣,追溯各樣東西發生的時間線,一環接一環地打掃衛生。

窗外的光亮重新佈滿色彩的時候,家裡不說煥然一新,至少又變成了適宜人,而不是老鼠蟑螂居住的空間。

清潔劑的檸檬味竄進林覆啟的鼻腔,他稍微有了能量,對還在廚房裡洗抹布的弟弟叫道:“你還知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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