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定目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我和我媽自從來廣江後，時不時就要提這回事，到現在都多久了還是沒個準數不是嗎？”
“但好歹，我覺得——”林覆啟揉了把臉。“——得邁出第一步。今天邁出第一步，也比提交志願前一天才開始好。”他背對著人潮，悄悄勾住弟弟的手。“你——你會幫我嗎？這也涉及我的未來，也算攜手作戰的一部分吧？”
時永知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掌心輕輕揉搓，溫柔道：“只要是你的事情，就都是。不管啟哥是迷茫還是糾結還是又要小小逃避一下，我都會盡一切可能幫啟哥的。”
“那可太好了。”林覆啟輕輕笑道。“哦對了，說到作戰，等會兒和我一起稍微留一留吧。”
不知過了多久，那邊終於傳來“過來收拾東西吧，我們去吃飯。”轉眼一瞧，時歌和林總都站了起來，用紙巾擦擦自己發紅的眼睛。
兩人過來將花和燭以外的東西裝進袋子，林覆啟道：“你們先去大道上等我們。我和阿明還有話想單獨和媽媽說。”
時歌和林總差一點又要抹眼淚，或許也抹了，只是背影太急匆匆沒有讓兩個男孩看到。
等兩人走遠，時永知才問道：“啟哥是……有話不方便大人聽嗎？那要不我也——”
“媽——”林覆啟一把拉住時永知便跪下。“——我要感謝你的事情很多很多，但現在我最想感謝的，是，是讓我有了遇見阿明的機會。”
“啟哥，你是不是——”
“我們兩個已經給吳偉叔講了，中間也想過和爸爸還有時歌阿姨坦白，不過好像還不是時候。現在想想，不給你說一聲，真的很對不起你。媽，我和阿明是家人，是朋友，也是互相喜歡的愛人。從前你也一定很喜歡阿明，待他視如己出吧。現在有了這三重羈絆，我希望你不僅能保佑我的未來，也能保佑我們的未來。”
講完，林覆啟對著邱雁的名字深深拜了三下，時永知也立馬跟上他的動作。待他起來，竟然發現弟弟的眼角，也分泌出一滴淚水。
“邱雁阿姨。”時永知顫抖道。“謝謝你，把啟哥帶到這個世界上。”
清明時節的雨沒有遲到，就在此刻開始淅淅瀝瀝地迎著定福山降下，打溼了那些大理石上遙遠的照片與名字。
回到學校，林覆啟便開始將課餘的時間用於思考出路上。不過關起門來看各種各樣的院校宣講到底還是虛無縹緲，總是比不上活生生的人講出來的話。時永知距離這種話題更遠，並不能幫上什麼忙，不過要他幫忙找一些人擴充下見識，也是順手的事情。
以下便是林覆啟兩週來抽空做的調查結果。
班主任：“……說實話，我還真沒有什麼能指導你的意見。因為你現在的任務很簡單，就是‘保三穩二衝一’，避免滑檔到專科去。聽不懂？來來來，看你模考的分數，按照往年的經驗來看，三本沒有問題，穩定發揮可以在二本中擇一擇校，一本只能用來嘗試，而且留給你的專業空間極其有限，就這麼簡單。哎呀，你要是像那幾個天天來問問題的一樣，我不至於連一點選專業的意見都給不出來。但至少你來了，還不晚，還不晚……”
華瑜芝：“……我保底的話是電力比較好的那些院校，畢竟我家就是電力系統的。不過我真不建議你去衝，也正是因為我家是電力的，這裡面水很深。至於我自己想學，喜歡的也是工程類，只是我不太挑，從智慧到測量我覺得都行。呃——還是不要學我這個心態。這是你的人生選擇，慎重一點總是好的。不過我有個小訣竅幫你找到喜歡學的東西，那就是你看完這個專業的一本入門書，一天內看完而不覺得累反而神清氣爽，那多半就是了……”
易半鶴 ：“……哈哈我對待這個問題是真的無所謂，所以也別來學我的心態哦。要我說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工商，和魚姐一樣，我家也是有點人脈的，不說學，用起來比較方便，你家裡沒有這方面的人脈就……就先放一放唄。金融和經濟論起來應該是最優解，保底是會計，實在不行的話其他專業的助力不相上下，反正最終也是要去參與專案的……”
李朗玄：“……早就計劃好了，夢想是臨床，其他全是醫學類，千萬別學我啊！只是當醫生是我從小，至少是接觸玄學立志成為女巫後，就是我在現實世界的錨點。沒有別的，因為當醫生不說能救人，至少能療愈，而這也是從前女巫們的技藝和追求。如果我能擁有一雙在物質層面就能療愈他人的手，對於女巫而言簡直太棒了不是嗎……”
沈蘇粵：“……還沒想到那麼多，真的，你弟弟把我們叫出來就為了這種事情……好吧，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除了和我家裡一樣進入行政進入師範其他什麼專業都能考慮。然後再看——哎呀，一想到我比他大一屆就煩。呃，確實要給你點建議的話，做做排除法，讓你覺得很無聊甚至很痛苦的專業就劃掉，接下來再劃掉一般無聊和確實痛苦的，然後劃掉有點無聊和好像痛苦的，我不信你劃來劃去還能剩一大堆專業能選……”
葉一梓：“……你搞錯了吧？我一個高一的怎麼給你一個高三的建議？再者說，如果我能保持現在這個成績到高三——不存在炫耀，只是事實而已。而且到時候，我也許還要，看看沈蘇粵在哪個地方……”
閔入寧：“……我啊？我高二要去藝術班，然後攢成績和經歷申國外本科，你要參考這條路已經……晚得不能再晚了。啊哈，其實沒什麼的，我也樂意和道外的人聊聊。你看啊，我有好多好多事情還沒做，好多好多人還沒扯清楚，我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考慮這些事情……”
鄧勁榕：“……看在你弟弟的份上，本來管你什麼事……無論什麼院校和專業，我都必須留在廣江！哪怕我沒法在畢業前打倒閔入寧，我也不能讓她在大學的時候恢覆生機……”
劉島龍：“……滾！”
時永知：“……我媽就希望我去一個好就業，在她的同事和客戶面前既‘體面’又‘省心’的專業。地域的話，國外是不可能的，小地方也不行。聽到別人說部隊，軍校待遇多好，她就又開始唸叨我爸。所以我和我媽的矛盾，其實是她太不安，太焦慮，以至於經常想一齣是一齣，而我希望的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以後還要給我媽，還有啟哥一個託底保障。所以，啟哥安心大膽去選，有我在呢……”
問下來，林覆啟反而更加心頭無主，焦慮緊張。自己身旁的人平日看著像無頭蒼蠅，誰知每個人都比自己有打算，明明成績已經趕了上去，突破了歷史最高水平，但自己仍是不知不覺間被所有人甩在身後。
清明後的雨和雷添了更多野性，讓人更膽戰心驚，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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