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那天晚上的木葉安靜得過分。卡卡西接了個臨時任務出去了，鳴人跟著自來也修行還沒回來，偌大的房子只剩未央一個人。他洗了碗、澆了花、把窗臺上那盆新長的綠蘿換了盆土，做完一切之後坐在客廳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花還在開，夜風還在吹，樓下偶爾傳來巡邏忍者路過時衣袂破風的輕響。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那六個魂影各自安靜地待著，明世隱闔目端坐、桑啟趴著打盹、楊玉環指尖壓著弦沒動、瑤靠著鬼谷子的肩睡著了、鬼谷子橫著竹笛望著遠方、最深處那團暖金色的均勻地呼吸著。一切都很平穩，平穩得像一幅靜止的畫。
但未央的心靜不下來。
他靠在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藤蔓，腦子裡那些東西翻來覆去地轉。團藏、佐助、鼬、佩恩、曉、第四次忍界大戰——他知道的那些“未來”像一堵牆橫在他面前，他知道牆會倒，知道牆倒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別人“牆要倒了”，因為沒有任何一個證據、任何一條理由能讓別人信他一個“民間療法”師說的話。
我穿越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六年前他剛到木葉的時候想的是“活著就行”。後來慢慢有了朋友、有了房子、有了滿屋子的花和身邊那個人。再後來他救了日向家的小丫頭、在中忍考試彈了琴、在砂隱幫了寧次和小李他們、在遺蹟扛了曉的三個人、看著千代婆婆用自己的命換了我愛羅。
每一件事他都做了。每一件事他都出了力。
但那些真正“大”的事呢？團藏的根組織還在暗處活動，那個老傢伙滿手是血但沒人動得了。佐助遲早要回來找鼬，然後得知真相，然後黑化，然後跟鳴人決裂——那堵牆他明知道會倒，但他該怎麼開口？開口說“我知道未來”嗎？誰會信？誰該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綠光在指間溫溫地盤著，散發著柔和的光，像一個可以隨時拿出來給人看的小小的慰藉。
“我只能治傷。”未央低聲說，“治不了那些。”
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最深處那團暖金色的魂影微微動了一下，那團暖意在意識深處輕輕飄起來一點，像一隻被吵醒的貓抬頭看了他一眼。
未央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開口、沒有動作，只是一道溫溫的視線從身體深處望著他。那眼神里有種“嗯，我聽見了”的意思，然後它又縮回去了。
“你倒是說句話啊，”未央苦笑了一聲，“你平時不是會哼嗎？”
沒回答。
“那我自說自話吧。”未央把腿縮到沙發上坐著抱住了膝蓋，綠光從他周身慢慢溢位來鋪了滿客廳，“我就是覺得……我知道那麼多事，但能做的那麼少。團藏的根在木葉底下挖了多少年了，我知道那些骯髒事全是他乾的。我知道鼬滅族是被他逼的。我知道佐助以後知道了真相會變成什麼樣。我全都知道——但我說不出口。說出來沒人信，就算有人信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花藤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像在替他嘆氣。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拿著答案但不讓交卷的考生。”未央盯著天花板，“卷子快收了我才穿過來，知道全部答案但沒筆。”
六個魂影各踞一角安安靜靜地聽著。楊玉環的手指在琴絃上懸著沒撥，明世隱的眼睫微微垂了半度，鬼谷子的竹笛橫在膝上沒動。
“而且我不知道我說了那些“未來”之後會發生什麼。如果我說了，改變了某些人的命運，會不會讓更差的事情發生？”未央把臉埋進膝蓋裡，“我連這個都不敢賭。”
滿屋的花在夜裡沉默地開著。月光從窗臺的玫瑰枝葉間篩進來在沙發背上鋪了一小片銀色的碎斑。
過了一會兒，那團暖金色的魂影又動了一下。這一次它沒有縮回去，而是從最深處的角落緩緩浮上來，像一團溫水從井底慢慢升到水面。它在未央的意識空間裡停了一下，然後做了一件它從沒做過的事。
它把自己裹在了未央整個意識的外層。像一床暖融融的毯子蓋住了他全身的念頭。
未央楞住了。他感覺到那層暖意貼著他的意識邊緣溫溫地覆著，不重，不擠，就那麼薄薄地貼了一層。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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