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控制術式的裂痕正在擴大。不是隻有陣線前沿的五個舊影在鬆動，整條戰線上到處都在發生同樣的事。那些被穢土轉生出來的普通忍者——中忍、上忍、曾在戰爭中陣亡的舊部——動作正在從“被操縱著進攻”一點一點地變成“自己在動”。陣線各處那些正在收手的身影，每一個都是曾經在某個戰場上倒下的人，每一道正在變慢的結印動作，都對應著一具已經被遺忘又被迫重新站起來的身體。而此刻，那些身體正在重新歸還原主。
未央蹲在陣線前沿的砂地上，綠光沿著地面鋪開成一層感知網，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陣線各處正在發生的場面——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著相似的場景。左翼那邊，一個砂隱中忍楞在原地盯著面前那個人，那個人穿著一套染著舊塵的暗色勁裝，面容被風沙刮出了一道道細淺的紋路，姿態和動作之間的空隙填滿了她記憶裡缺失的部分。她小時候學砂遁時，他教她怎麼在風沙中睜眼，掌心託著一把正在聚攏的砂土讓她試，她第一次控砂失敗，砂土散了一臉，他伸手替她把眼角的沙粒抹掉。她張了一下嘴，那個稱呼在喉嚨裡停了一下才出來，像一枚被壓在舊書頁裡太久的葉子被抽出來時邊緣已經發脆，輕輕一碰就碎成了幾段：“父親——”
那個人站在她面前，本來正在結印的手已經停住了。他的術式在半空中自行裂開，像一截被水流沖斷了根系的舊木順著水流的方向漂了一段之後被枝杈攔住，停在了岸邊。他沒有放下手，只是定在那裡，像一道正在被水浸透的舊牆正在從底部開始緩慢地滲入地面。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手，那隻看似靜止的手掌在半空中多停了一瞬，像一枚被舊書頁壓了太久的乾花在書頁被掀開的一瞬間，被空氣重新觸碰到時輕輕抖了一下邊角。他開口：“你長這麼大了。”旁邊另一個砂隱中忍正跪在地上，面前是一道正在緩慢收攏的裂隙邊緣——那道裂隙是他父親被殺死的地方，那場戰爭留下的裂隙到現在還橫在砂隱邊境的地面上，只是被風沙填平了大半，只剩一道淺溝。而那道裂隙現在正在合攏。那個跪在地上的砂隱中忍看著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邊緣，他的父親站在裂隙對面，掌心裡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砂土。他看著他，聲音斷成幾段：“當年……我沒來得及——”
“來得及。”對面那道正在散去的身影開口。他還沒有完全升空，手臂已經鬆下來了，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邊緣在他腳下停住了，像一頁被風吹翻的書頁在翻到一半的時候停住，邊緣被氣流托住，還沒有完全落下來。
更遠處，一個木葉的醫療忍者正蹲在地上，她的掌仙術還亮著，但面前那個人已經不需要治療了。那道被穢土轉生出來的輪廓原本該朝著她進攻的，此刻已經停在了半途，身形正在從攻擊姿態向站立姿態過渡，像一艘被潮水推向岸邊的船在觸及淺灘時靜止下來。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道正在從她記憶深處浮上來的輪廓——他死在她七歲那年，死在一場後來被寫進卷宗裡歸檔的戰鬥中。他陣亡的記錄她成年後翻過，那時她以為他已經徹底消失了。而現在那道光正在緩慢地變亮，她看著那道正在抬起的舊面孔，聲音卡在喉嚨裡：“……叔父。”那道輪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落在她掌心裡還亮著的醫療查克拉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一件他生前沒能親眼看到的事。
陣線前方的白絕潮線正在退。那些舊影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不再整齊劃一地朝陣線方向壓過來，正在逐漸轉向白絕潮線的方向，開始用他們的餘力替聯軍攔下那些沒有意識的白色攻擊者。
未央蹲在原地，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層被風拂過的舊紙頁邊角正在緩慢地翻動，邊緣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細長的、正在消散的餘響：“左翼三個停了。右翼那兩個在替聯軍攔白絕。剛才那個砂隱中忍——她父親在教她術。對面那個霧隱忍者在跟他哥說話。木葉那個醫療忍者，她的叔父沒開口，她倒是哭得快上不來氣了。”
他頓了一下，綠光在指尖盤了一圈：“……這算圓夢現場吧？每一個人都在跟自己的某段過去告別。”
他的綠光沿著地面延展了一圈，捕捉到了更遠處正在發生的一幕。羅砂的沙幕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那道暗色的查克拉痕跡從他脖頸側面徹底褪去，像一層被水沖淡的墨跡。他站在我愛羅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最後幾道正在落定的沙塵。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像被風吹散的舊紙頁邊緣一樣斷在空氣中：“你走的路，跟我走的不一樣。”我愛羅的砂子在他腳邊停了一下，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像一枚握了很久的硬幣重新被鬆開放回桌面。
陣線前沿的光變了。佐井的封印術式從卷軸上鋪開，墨色的符文沿著地面向四個方向同時延伸，金光覆蓋了整條戰線上所有正在停滯的舊影輪廓——包括羅砂，也包括那些正在跟親人說話、正在替聯軍擋白絕、正在放下武器收手的普通忍者們。那些被金光包裹的輪廓同時開始從地面向上升起，像一群被同一陣風從地面托起的舊紙頁正在同時向上翻卷，邊緣在氣流中翻動著，像一艘船正沿著水面向上升起，邊緣被氣流托住，底邊最先離開地面。
未央蹲在原地，仰頭看著那些正在升起的金光。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被風吹到半空的落葉邊緣在觸碰到窗沿時停了一下，既沒有完全落進窗臺內側，也沒有被風帶走，而是在那道邊緣線附近停留了一段時間，等風的方向再次改變：“哇偶。圓夢現場，散場了。”
金光合攏了。整條戰線上那些正在升起的輪廓同時被那道金色光膜完全覆蓋了，邊緣逐漸收攏，最後一道暖金色的光絲從書脊方向緩緩合攏，像一隻正在放回架上的舊書在書脊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風沙從陣線前沿吹過去，把那些舊影曾經站過的位置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細沙。未央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綠光在指尖盤了一圈，然後收進了掌心。陣線前沿重新安靜下來，白絕正在退。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道正在慢慢變暗的綠光，聲音在風沙停息之後的陣線上傳得不遠不近：“走吧。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