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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主幹道兩旁的宣傳欄,永遠是最熱鬧的資訊集散地。除了那些關於申奧的紅色海報和關於“入世”影響的學術講座通知,最貼近學生生活的,是校報記者團和各院系宣傳部鼓搗出的各種展板。食堂門口那幾塊最大的木板,眼下就被“市大學生運動會專題報道”佔得滿滿當當。彩色粉筆寫就的粗體標題旁邊,貼著不少照片——有些是專業相機拍的,捕捉到運動員衝線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飛揚的汗水;更多則是略顯模糊的照片,甚至像是從錄影帶裡擷取的畫面,但一樣能引起圍觀和指認。校體育部的紅標頭檔案、訓練通知、表彰名單,則貼在更顯眼的位置。
這些關於競技、汗水、輸贏的即時記錄與討論,與申奧的大夢想、入世的大前景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微妙地同頻共振。新舊世紀交替的躁動、民族情緒的高漲、個人前途的未卜,與青春期末尾特有的迷茫、熱情和一點點及時行樂的灑脫,就這樣奇異地攪拌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夏天大學校園裡特有的空氣。
每個人都在這種空氣裡行走、呼吸、談論、做著或遠大或具體的夢。試圖在急速流轉的時代圖景上,找到自己的座標。
食堂的電視機前永遠圍著人,報紙閱覽室裡關於國際奧委會評估團動態的報道被人翻來翻去。夜裡各個宿舍的“臥談會”,常常從技術分析悉尼的劣勢,一路激昂到暢想七年後的自己會在哪裡。這是一種懸浮在日常生活之上、卻無比真實的集體亢奮。
此時牆角架起來的那臺彩電,螢幕閃著雪花,正重播著新聞,畫面裡是遙遠的莫斯科會場和北京街頭懸掛的申奧橫幅。幾撥男生擠在離電視最近的幾張桌子,就著西紅柿炒雞蛋和饅頭,爭論得沸沸揚揚。
“......要我說,悉尼那場館是挺新,但氣勢上就輸了一截,他們那是‘度假式奧運’,咱們要辦,就得是‘千年古都的氣派’加上‘現代化’,這文化底蘊他們就沒法比。”
“氣派是氣派,可別光顧著面子。交通呢?環境呢?聽說評估團特別看重這個。不過這幾年北京變化是真快,到08年,地鐵肯定不止這兩條了。”
“要真成了,你說咱國家第一塊金牌能拿不?在哪個專案?”
“乒乓球唄,穩的。”
“那多沒勁,要我說,就得是田徑或者游泳,那才叫突破......”
“我想去當翻譯!不過就咱這英語水平......懸。”
“練啊,還有七年呢!”
幾個男生哈哈笑著。
在這片喧騰的背景音裡,靠近打飯視窗的角落,齊辭和張啟明幾人,正安靜地佔著一張小方桌。他們的瓷缸裡,飯菜已下去大半。
張啟明咬著一塊木耳,耳朵卻支稜著,聽著不遠處那桌男生關於“第一塊金牌”的爭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詹書瑤,壓低聲音笑:“聽聽,說得跟他們能上去比似的。”
詹書瑤正慢條斯理地嚼著米飯,笑了笑,目光若有所思地飄向電視螢幕,那裡正閃過一組北京城市風光的快剪鏡頭。
“我說,你怎麼來了?”齊辭看向對面落座的好友成諾。對方手裡端著A大統一的白底藍邊餐盤,滿滿一盤全是葷菜,還是刷的她的飯卡,看得齊辭一陣心疼。
“週末啊,”她拿起筷子,一邊挑著餐盤裡的土豆塊,一邊理所當然地說,“我一個人待著又沒意思。”
她就這麼混在一桌A大的學生中間,穿著與周遭學生並無二致的普通T恤,神態自若地吃起了A大的食堂飯。
“哦?你還會一個人待著啊?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成諾正把一塊裡脊送進嘴裡,聞言嚼都不嚼就嚥了下去,開始反擊。
“誒,聽聽,什麼人嘴裡能說出這種話呀?哦——”他刻意拉長了這個感嘆詞,目光在齊辭臉上意味深長地轉了一圈,才慢條斯理地揭曉答案,“單身的人啊。聽說您現在可是貴宿舍碩果僅存、一枝獨秀的單身了?這境界實在是高啊。”
詹書瑤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抬手虛掩了下嘴。她歪著頭,目光在這兩張互不相讓的臉上來回掃了掃,一種熟悉的懷念感湧上心頭。
這感覺太對了。針尖對麥芒,話裡藏著小鉤子,誰也不肯在嘴上先服半點軟——簡直和她們小時候一模一樣。
盤子陸續見了底。成諾推開面前的空盤子,那副“百無聊賴”的神氣又掛回了臉上。“這兒乾坐著也沒勁。”她抬眼,目光掃過桌對面,“聽說你們學校外面新開了家滾軸溜冰場,去不去?抻抻胳膊腿兒,也比在這兒孵豆芽強。”
齊辭還沒說話,旁邊的詹書瑤眼睛一亮。“溜冰場?我去我去!”她立刻舉起手,臉上寫滿了興趣,“早就聽說那家新開的了,一直沒找著人去!雨桐,一起啊?”
王雨桐笑著搖搖頭:“我下午被竇老師約談了,沒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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