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下雨》廊間落雨(1)

廊間落雨

兩人沿著香樟步道緩步閒逛，路燈將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風捲著落葉輕輕滾過腳邊。陸懷瑾牽著裴蒔硯的手，指尖時不時輕輕摩挲對方指腹，步伐放得極慢，一點都不著急回宿舍。

“之前總想著，等週末才能單獨帶你出來走走，沒想到現在傍晚就能光明正大和你散步。”陸懷瑾偏頭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不用躲連廊，不用怕拐角突然撞見老師，連牽手都不用藏在桌下。”

裴蒔硯垂眸看著兩人相扣的手掌，校服布料相互貼合，暖意一點點蔓延上來，他輕聲應道：“其實之前偷偷相處，也挺好。”

“是挺好，但遠遠不夠。”陸懷瑾停下腳步，微微側身，將裴蒔硯護在行道樹的陰影裡，周遭只有零星路過的學生，距離很遠，聽不清他們的對話，“我想隨時隨地都能靠近你，想分享早飯的時候直接把糕點塞你手裡，想吹風的時候直接抱著你，不用處處收斂。”

他微微低頭，額頭輕輕抵上裴蒔硯的額頭，晚風拂動兩人的髮絲纏在一起。

“那天被班主任撞見，我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害怕受罰，滿腦子就一句怎麼下雨了，擔心雨水打溼你，怕你著涼。現在回頭想想，那場雨反倒幫了我們。”

裴蒔硯鼻尖蹭到他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緋紅，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腰側：“那天我確實慌了，可看見你把外套披給我，一直擋在我身前，就安心很多。”

“我怎麼捨得讓你受委屈。”陸懷瑾低笑一聲，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淺嘗輒止，剋制又溫柔，“老師說在校要守分寸，課堂上我肯定安分，可下課、放學路上，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距離。”

不遠處的籃球場空蕩蕩的，白日里喧鬧的球架安安靜靜立在夜色裡，看臺臺階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陸懷瑾拉著裴蒔硯走到看臺下層坐下，兩人挨著彼此，肩膀緊緊貼在一起。

操場遠處的保安室亮著一盞昏黃小燈，遠處宿舍樓陸續亮起成片燈火。

“下週要進行數學周測，我整理了一套難題，明天早讀拿給你，我們一起刷題。”陸懷瑾說起學習，語氣認真起來，“上次答應老師，不會因為彼此耽誤成績，說到就要做到。等下次月考，我們倆名次再往前衝一衝。”

裴蒔硯點點頭，從書包側袋摸出一顆水果糖，拆開糖紙遞到陸懷瑾嘴邊。清甜的葡萄味在唇齒間散開，和那日大雨裡的軟糖味道重合。

“我會好好做題的。”裴蒔硯輕聲說，“和你一起努力。”

陸懷瑾含著糖，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目光落在遠處層層疊疊的樹影上。

“等熬過月考，下個週末我們就按之前說好的，去老街逛舊書攤，買桂花糕，去江邊看落日。這次不用帶上雲舒和時璃，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待一整天。”

他絮絮叨叨規劃著往後的日子，從週末出遊說到期末的校慶晚會，說校慶舞臺結束後，要拉著裴蒔硯去操場看星星，說等冬天落雪，要和他共用一條圍巾，踩著積雪一起去食堂買熱粥。

細碎又溫柔的期許，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圍繞著身邊的少年。

裴蒔硯安靜聽著，偶爾應聲，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陸懷瑾校服袖口的細繩，心底盛滿柔軟。

有兩個結伴回寢的同學從跑道經過，遠遠瞥見看臺依偎的兩人，只是相視一笑，沒有上前打擾，腳步輕輕放輕，徑直走遠。

全校皆知的心意，早已成了班級乃至年級心照不宣的小事，沒人刻意刁難，也沒人惡意揣測，只剩下旁人默許的溫柔。

坐了許久，夜風漸漸涼了幾分，裴蒔硯下意識縮了縮肩膀。陸懷瑾立刻察覺，乾脆把外套脫下來，重新披在他身上，拉鍊拉到脖頸處。

“夜裡降溫了，別凍著。”

“你又只穿一件短袖。”裴蒔硯拉住外套邊角，想脫下來還給對方。

“我不怕冷。”陸懷瑾按住他的手，笑得輕快，“只要你暖和就行。”

他站起身，伸手把裴蒔硯也拉起來，重新握緊他的手，繼續沿著跑道慢慢走。

一圈一圈，跑道上留下兩道並行的腳印，夜色愈發濃重，宿舍樓的熄燈提醒廣播還有許久才會響起，屬於他們的獨處時光，還剩很長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