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就看到衛霜回躺在床上，明明不著寸縷，卻好像全身被牢牢綁縛，不停掙扎。
他看到她害怕到面孔扭曲，搖頭尖叫，淚流滿面。
不成，他必須得喚醒她。
“衛霜回，良嬪，你做噩夢了，快醒醒！那都是假的，醒過來就好了！”
“別怕，誰欺負你朕就殺了他！朕將他五馬分屍！誰也不敢欺負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停地說著“別碰我”。
康熙不知道她如何就做了這樣可怕的噩夢，即使是夢，可令她這樣痛苦，他只有跟著心疼。
他別無它法，無論如何都喚不醒她，只能看她眉眼深擰，眼淚滔滔，口中呼救，然後給予她蒼白無力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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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霜回在噩夢裡哭了一夜，早上方醒。
醒來人就不大對勁，不說眼腫臉腫，那眼神就似一夜間滄桑許多，眉宇深皺不展，蘊藏莫大的痛苦。
她看見康熙正在開啟南面的小窗，晴朗的春日，明媚的陽光從小窗射進來，斜斜地落在地面，折上牆壁，房間內亮堂堂的。
她記得在夢裡，她被拐走的那天也是分外晴朗，後來她被關在逼仄的羊圈裡，木門的縫隙裡也射入一道道明媚的陽光，可那時她已身在黑暗，外邊再明媚與她無關。
她嘗試呼喊，嘗試尋找利器割裂綁在身上的麻繩，嘗試把山羊引過來咬斷繩子，嘗試催眠認命。
所有的努力都失敗了，她一次次接受那個跛腳的傻子的凌辱，一直到肚子大了，才被放出羊圈，轉而關在四面貼著舊報紙的臭烘烘的小屋內。
有一次夜裡出現警車的聲音，她在視窗望見了閃爍的車燈，有救了，她有救了。
可惜她還未高興多久，警車就被村民們舉著火把圍堵攔截在半山腰，進不得村裡。
她被扇耳光，被痛打一頓，“是你報警的？啊？你抱什麼警啊！你是俺借錢買來的，你得給俺老張家生十個胖娃娃！”
她在驚懼與絕望中流產，流產後又大了肚子，有一天她無意間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雜亂的短髮，皸裂的唇，紫腫的眼，佈滿妊娠紋的怪異的肚子。這還是她嗎？那個留著長直髮、衣著整潔得體、笑起來有對酒窩的女青年？
她發出淒厲的尖叫，滅頂的痛苦讓她無法承受，意識跑出身體，她從此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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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霜回的眼淚決堤般地流淌，她從未如此傷心，哭得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哭得視線模糊，呼吸不暢，哭得想嘔。
康熙抱緊她，拍著她的背，溫言軟語撫慰：“不過是個夢，夢都是假的，朕還夢見吳三桂打入京城呢，皇宮被圍得水洩不通，朕執意削藩，意氣用事不聽人勸，成了亡國之君，只好帶著滿宮上下自盡……你說，夢能有多荒誕不經？”
衛霜回並未收斂哭聲，那哭聲似喊似叫，傳得老遠，梁九功在院中聽著都發怵，雲兒更是害怕得貓在老張頭身後。
“看來是真嚇到了，別怕，別怕，朕在這裡是最大的，萬事都有朕頂著呢，你現在可不好端端的？要是哭餓了，咱們就先吃點東西。”
他欲出去喚人備膳，想讓她吃點東西轉移注意力。
她卻攥緊他的衣角，死死把頭埋在他懷裡，不讓他走。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朕不走，在這一直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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