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一行人便被那名土匪領著,一頭扎進了更深的深山老林。
這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些在荊棘和野藤中硬擠出來的縫隙。
帶路的土匪手腳並用,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探著。
林猛跟在後頭,手裡反握著短刀,每走一段便在粗壯的樹幹上隱蔽地刻下一道印記,生怕在這老林子裡迷了方向。
林淵跟在土匪身後,看著這人在毫無方向感的密林裡左拐右繞,越走越熟練,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找得到這種路?”
那土匪不敢回頭,一邊扒拉著帶刺的藤蔓一邊佝僂著身子答:“回軍爺,小人家裡祖上幾代都是獵戶。這片林子的獸道,打小就走熟了。”
林淵點了點頭,恍然了。
若不是靠著這等常年鑽林子的老本行,普通老百姓哪怕逃難,也斷然摸不進這種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的深山老林。
又足足跋涉了兩個多時辰,前方的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林淵站在左側一處陡峭的山脊上,迎著山風,低頭俯瞰。
這地方,確實絕了。
這是一條被兩座大山夾在中間的狹長山谷。
谷口極窄,兩側全是刀削斧劈般的灰白石壁,最窄的地方如同“一線天”,將將只能容一輛馬車或者三兩人並排擠過去。
這種地形,只要在谷口壘一道石牆,架上兩張弓,外面就是來一百個人也別想輕易攻進來。
順著谷口往裡看,地勢如同一個大葫蘆,慢慢寬敞開來。
谷底沒有大樹,一條清澈見底的細小溪流,從北邊的石頭縫裡擠出來,順著地勢一路往南流淌。
水勢不大,但看著極為綿長清冽,足夠滿足幾十口人畜的飲水,甚至能在兩旁慢慢開溝引水澆地。
之所以這地方一首沒有農戶或者地主來佔,是因為谷底根本沒有成片的黑土良田。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亂石、灰白色的碎土、枯黃的荒草和一人多高的荊棘。
兩邊的山坡更陡,全裸露著貧瘠的岩石。
這種地,連最壯的老牛都拉不動犁,會被石頭生生卡斷犁頭。
想要在這裡種地,只能靠人拿著鋤頭和簸箕,一點點把石頭刨出來,把碎土篩出去,全是用血汗換口糧的苦力活。
“小哥……”一旁的林鐵探著身子往下看,眉頭皺了起來,“這地方藏身是真嚴實,可這底下石頭也太多了。薄土混著碎石,憑咱們這幾雙手,想要硬生生刨出一片能下種的良田,太難了。”
林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谷底。
他畢竟是農村出身,對土豆的生長習性還是很清楚的。
那東西賤得很,根本不挑地,只要不是純沙子,有點碎土有點水,哪怕是石頭縫裡也能生根發芽、結出拳頭大的果實。
眼前這片亂石谷,在別人眼裡是荒地,在他眼裡,恰恰是最完美的藏身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