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兩天，鄭經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
端藥。餵飯。擦身。掖被角，事無鉅細，樣樣親自上手。
鄭成功醒著的時候，父子倆也不說話，一個靠在枕上閉目養神，一個坐在床邊隨時聽候吩咐。
這天深夜，鄭成功突然醒來，面色竟比前幾日紅潤了許多，精神也出奇的好。
他靠在枕上，目光清亮，也不咳嗽了，只是靜靜地看著頭頂的帳幔出神。
鄭經被他的動靜驚醒，連忙湊過來，低聲問道，
“父親，是不是要如廁？”
鄭成功搖了搖頭，突然說道，
“經兒，你說...這大明...還有希望嗎？”
鄭經一愣，這還是這幾日鄭成功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鄭經幾乎沒有猶豫，鄭重地點頭，
“有。”
鄭成功卻是緩緩搖頭，苦笑道，
“為父這一輩子，從隆武元年扛旗到現在，整整十七年頭了。”
“隆武元年，為父在福州第一次見到先帝，先帝拉著為父的手說，卿家父子皆是大明忠臣，朕恨不能以公主配卿。”
“那一年為父二十一歲，當著先帝的面立下血誓，報效大明，矢志不渝！”
“先帝賜我國姓，賜我成功之名，把最後一絲希望押在了我身上。”
“結果呢？第二年清軍入閩，先帝在汀州殉國。為父連救駕都沒來得及，只能在安平起兵，扛起反清復明這面旗。”
“永曆六年（1652年），為父在漳州江東橋大敗清軍主力，擊殺滿清浙閩總督陳錦。”
“永曆七年（1653年），為父在海橙大敗清軍五萬餘人，滿清平南將軍金礪被罷免。”
“永曆十三年（1659年），為父親自率十萬水師入長江，打到南京城下，那是為父這輩子最接近南京的一次。”
鄭成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結果清軍詐降，為父信了。圍城百日，貽誤戰機，被清軍援兵內外夾擊，數萬將士血染長江。“
“那一戰之後，我軍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北伐了。”
“永曆十五年（1661年），為父東征臺灣，把荷蘭人趕走，總算有了一塊安全的後方領地。”
“可為父心裡清楚，那不是反攻，是退守。”
鄭成功閉上眼，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十七年打下來，戰線從長江一路退到了臺灣。先帝的囑託。大明江山，都在為父手裡一寸一寸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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