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清軍的招降使者渡海而來，他連面都不見，只讓人帶回去一句話“大明兵部尚書張煌言，寧死不降。”
可這份孤忠感動不了上天，也感動不了忍飢挨餓計程車兵。
島上每天都有人偷偷逃走，他手下的部將勸他解散殘部。各自逃生，他只是沉默不語。
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來。
這天清晨，張煌言依舊坐在那塊被海風吹得光滑的礁石上，面北而坐，脊背挺得筆直。
他目光越過灰濛濛的海面，望向那片永遠也回不去的故土。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身上的官袍早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他的部將羅子木。
羅子木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好一陣，才低聲稟道，
“大人，已經徹底斷糧了。軍中的存糧一粒都不剩，今天連野菜糊糊都湊不出來了。”
“還有昨晚...昨晚又跑了七個人。”
張煌言依舊望著北方，聲音沙啞，
“讓他們走吧。都走吧。”
“跟了我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已經夠了。沒必要陪我一起死在這裡。”
羅子木喉嚨發緊，眼眶泛紅，掙扎了許久才問出那句壓在心底已久的話，
“大人，真的沒有希望了嗎？我們堅持抗清十幾年，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張煌言終於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這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眼角無聲地滑下兩行濁淚。
他沒有去擦，只是任由海風吹去臉上的淚痕，
“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一面屬於大明的旗幟了。”
“大明...他...”
就在這時，遠處的哨兵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來，指著海面高喊，
“大人！有船！好多大船！掛著...掛著大明的旗幟！”
張煌言猛地站起身，待看清船隻來向以及船首塗著的青色和船身的形制時，剛燃起的那簇火苗便倏地黯淡了下去。
不是朝廷的援軍，而是鄭氏的船。
島上殘存計程車兵們聽到喊聲紛紛從茅草屋裡鑽出來，踉踉蹌蹌地湧向礁石邊，一個個瘦得像骷髏，眼窩深陷，身上掛著破爛不堪的軍袍。
馮錫範率先跳上岸，目光掃過島上這群形銷骨立的殘兵。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名水手從船上拖下幾袋大米和幾桶鯨油，重重地甩在礁石上。
士兵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嘶啞的歡呼，有人撲上去用牙齒撕咬米袋，有人抱著鯨油桶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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