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只是默默地坐著,各自想著心事。
剃髮易服十幾年了,頭皮上的刀疤早就癒合了,可心裡的那道疤從來沒好過。
他們不敢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只是在心底深處,有一個念頭始終壓不下去。
這江山,終究還是漢人自己坐才叫正道。
以前是絕望的。
鄭成功在南京城下功虧一簣,永曆帝被吳三桂絞死在昆明,大明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天下漢人眼睜睜看著滿清的鐵騎踏遍了每一寸山河,卻看不到任何翻盤的希望。
可如今鄭經只帶四萬人馬就敢打到北京城下。
雖然終究沒能攻破北京,可總算讓人看到了一絲曙光。
沉默中,一箇中年文人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盞,低聲道,
“不知道臺灣現在是什麼光景,若能親眼去看看就好了。”
幾道目光同時投向了他,有驚訝,有遲疑,也有隱隱的嚮往。
那鬚髮花白的老儒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搖了搖頭,
“老夫年紀大了,怕是經不起海上風浪了。”
“這天下,終究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去闖。”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便足矣!”
山東青州府外的一個村子,佃戶周老實一家五口被幾個扛著火銃的鄭軍武裝家丁從家裡趕了出來,連同村裡的幾十號鄉親一起被麻繩拴成長串,驅趕著朝海邊走去。
周老實是個給地主種了半輩子地的莊稼漢,這輩子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青州府城外的集市,連海都沒見過幾回。
他死死攥著妻子的手,身後跟著兩個半大的兒子和縮在母親懷裡的小閨女,一家人擠在逃難的人群中,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被趕上那艘大船時,周老實回頭望了一眼大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
船一駛入深海便開始顛簸,周老實這輩子沒坐過船,很快便趴在船舷邊吐得哇哇的,臉都綠了。
他妻子也沒好到哪裡去,蹲在角落裡乾嘔不止,幾個孩子更是吐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整顛簸了兩天,周老實才漸漸適應了船上的搖晃,雖然還是頭暈,但至少不再吐得昏天黑地。
整整兩天沒吃東西,只灌了幾口涼水,一家人餓得前胸貼後背。
這時一個武裝家丁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幾條黑乎乎的鹹魚乾和一把硬邦邦的紅薯幹。
周老實看著這些東西,有些猶豫。
鹹魚幹他倒是見過的,在老家青州府趕集時偶爾能碰上,只是貴得買不起。
可那幾根暗紅色的硬條條他從來沒見過,像是樹根,又像是柴火棍,這玩意兒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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