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實連忙點頭哈腰，嘴裡應著“是是是，軍爺說得是”。
可心裡卻在暗罵，你特麼的把咱一家強行從家裡拖出來，用麻繩拴著趕上了船，這也叫造化？
可真是謝謝你們了！
可他哪裡敢說出來，只能陪著笑臉。
周老實陪著笑臉，猶豫了好一陣終於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
“軍爺，那...那你們把咱們帶去臺灣，到底是幹嘛？”
家丁張嘴就來，
“給咱老爺當勞力唄，種甘蔗。砍甘蔗，反正...”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趕緊改了口，咳嗽了兩聲，換上一副正經臉孔，一本正經地說道，
“咱們都是漢人同胞，這是拯救你們，把你們從韃子的魔爪下解救出來！”
“到了臺灣你們就是真正當家做主人，有地種，有飯吃，不用再給韃子當牛做馬了！”
周老實連連點頭，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心裡卻明鏡似的。
拯救？你剛才說漏嘴那句“給老爺當勞力”才是真的吧。
可他只是撓了撓頭，把肚子裡那點腹誹全嚥了回去。
當勞力就當勞力吧，反正留在山東也是給地主種地，到哪裡不是給人幹活。
只要保住一家人的性命，要是還能吃飽飯，就最好了。
至於給誰當勞力，是大清的地主還是臺灣的老爺，又有什麼區別？
在鄭軍的船上顛簸了近一個月，周老實一家總算活著到了臺灣。
這一個月裡，船隊先是從山東沿海東進，在濟州島停靠補給，又繞道琉球，最後才折向東南駛往臺灣。
船上擠滿了和他一樣被擄來的山東百姓，艙底密不透風，到處瀰漫著嘔吐物的酸臭味和汗味。
途中爆發過一次痢疾，死了十幾個人，屍體被草草裹上破布丟進了海里。
周老實的小閨女也發過一次燒，燒得渾身滾燙，他妻子哭著求神拜佛，第二天燒竟奇蹟般地退了。
靠岸那天，周老實扶著船舷望著碼頭上一字排開的棧橋和大量的停靠的大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一個不少的家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一家人還活著，全須全尾地到了這個叫臺灣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要面對什麼，但只要一家人還在一起，還能吃上飯，那就行。
還沒等周老實看夠碼頭上的熱鬧，那個一路上給他們發鹹魚和紅薯乾的家丁便找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笑嘻嘻地遞到他面前，
“來，畫個押，按個手印。”
周老實不識字，也看不懂那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什麼，但看到好多人都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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