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七十多歲還每天早起練劍的老頭，去年冬天聽說秦軍渡淮，把棺材從倉庫裡拖出來放在正堂。
說什麼時候秦人來了，他就扛著棺材去守城。
結果秦人還沒來，自己先病死了。
“少主，”季叔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這兩百來號人，都是衝你來的，衝著虞家，衝虞將軍跟著上柱國打過仗。”
“可咱們心裡都清楚，上柱國已經死了，大王也被俘了，楚國......是真的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要想守柘裡，老朽這條命是你的，你要想走，老朽去備馬，回申澤城去，秦人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遠。”
虞侃回過頭來，看著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讓季叔心裡一緊。
“走？”虞侃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固執。
“季叔，你跟我說實話，你從蘄縣逃出來的時候，我大伯是怎麼死的？”
季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聽，聽說，當時虞將軍他......他是護著上柱國的帥旗，被秦弩射中面門，臨死前還用旗杆撐著身子，沒有倒下。”
虞侃點了點頭：“大伯是將軍，他是真正打敗過暴秦的英雄，而我什麼都不是，連冠禮都還沒行。”
“柘裡也就是座土城，與壽春的城牆沒法比。”
他把手按在城頭的垛口上，土牆被雨水泡得發軟，一按就是一個手印。
“但柘裡是虞家的，身後就是申澤城，虞家人已經死完了，輪到我了。”
季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站直了身子，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望向城外。
白天的時候他們遠遠望去，只見旗幟飄揚間，入眼黑壓壓的一片，估摸有一千人。
“季叔，城裡還有多少能打的？”
季叔想了想：“剛碰上秦人的時候跑了十幾個，入夜又跑了六個，現在還剩兩百五十來人。”
“弩呢？”
“十二張，箭矢不到三百支。”
虞侃不再問了。
兩百五十人對一千人，守一座土城，聽起來是死路一條。
但守城有守城的優勢，哪怕只是丈餘高的土牆，只要人站在上面，攻城的就得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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