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黑暗中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他說自己可以恨他。
她也確實恨過他，但經過這些天的朝夕相處，那種恨意已經變得模糊了。
就像是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燧石，稜角還在，但已經不那麼割手了。
“妾身答應過將軍。”她說，聲音很輕。
“將軍善待溫家，保全醫書，妾身便侍奉將軍左右，這是妾身自己應下的，不會食言。”
王離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看向一直埋頭乾飯，對兩人的交談不甚在意的羋，問道：
“你呢？願不願意跟我走？”
羋抬起頭，嘴角糊了一圈醬汁。
她歪著頭想了想，問：“離開這裡，羋還能天天吃魚嗎？”
王離笑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能，保證有比這個還好吃的魚。”
“好耶好耶。”
王離收回手，重新看向溫文娥。
她正低著頭，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注意到王離的目光，又迅速壓了回去。
王離忽然說：“既然你要跟我離開這裡，就不能用原來的名字了。”
溫文娥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換一個新的名字。”
“意味著新的開始。”
王離端起酒碗，仰頭看了看今晚的夜色。
月光很亮，照在石桌旁的幾顆竹子上，落下幾道橫斜的竹影，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王離不禁吟道：
更深人靜月窺軒，素手添香影自憐，
庭前風動千竿竹，疏影橫斜水清淺。
“你以後就叫溫疏影吧。”
溫文娥聽不懂詩律平仄，感覺王離這話說得雲裡霧裡的，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麼。
最後只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兩個字，疏影。
這不是楚人會取的名字，甚至不像這個時代任何一個女子會用的名字。
王離看著她低頭默唸自己新名字的樣子，燭光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睫毛微微翕動，像兩片被風吹動的蝶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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