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楚軍中百將以上才有資格佩戴的。
但此刻他把蹀躞帶塞進了衣襟裡，只露出半截磨得發亮的銅釦。
他叫張成，今夜受命護送一支隊伍出城。
“張成。”那人的囑託還猶在耳旁，聲音低沉沙啞。
“我把夫人交給你了。”
張成單膝跪下，甲片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末將萬死，必護夫人周全。”
那人沒有說話。
他走到垛口前，看著城外那些星星點點的秦軍篝火。
那些篝火圍了吳城整整一圈，像一條燃燒的鎖鏈，把這座城勒得喘不過氣來。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從腰間解下一枚銅符，遞給張成。
“這是我的私符，到了越人那邊，拿這個給酋長看，他會收留夫人。”
“記住，出城後不能走陸路，陸路每一條岔道口都有秦軍的暗哨。”
“要走水路過太湖，繞到西岸，從那條隱蔽的乾涸水道過去，秦人應當還沒發現。”
仔細回憶著那人的每一句囑咐，張成不敢遺忘哪怕一字。
不多時，他要等的人也到了。
一名婦人在身旁幾名婢女和家奴的護衛下緩緩走來。
她身上披著一件粗麻斗篷，斗篷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斗篷下面是一件尋常庶民穿的粗布深衣，顏色灰撲撲的。
和城中那些每日出城打草的農婦沒什麼兩樣。
但若有人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袖口露出的內襯是朱錦。
朱錦是楚國王室宗女才能使用的服色。
楚人自詡為周制正統，周崇火德，顏色以紅為貴，尤其偏愛硃砂。
而這用硃砂和茜草反覆浸染而成的朱錦色澤濃重，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澤，像凝固的血。
張成朝這貴婦人行了個禮，清了清嗓子：
“夫人，可以動身了。”
“末將已將南門外秦軍遊騎的巡哨規律摸清。”
“他們每隔一刻時巡邏一次，下一次巡經南門是在半刻時之後。”
“我們現在出城，剛好能趕在兩個巡邏隊之間的空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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