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十出頭的軍法吏出列，走到趙亥面前。
此人身形瘦削，麵皮黝黑，頷下蓄著幾縷長鬚。
名字是典型的秦人吉語名，意為祛除災病，質樸而剛健。
秦國與之同名的人不知凡幾，其中最出名的，當屬如今朝堂上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馮去疾。
而黃姓為荊楚大姓，又在暗示著此人的身份或許還和楚人有關。
沒錯，黃去疾正是南郡人，原是南郡郢縣的獄掾。
獄掾。
是秦國在地方上專管刑獄訴訟的吏職。
負責審理案件，檢驗屍傷，審訊人犯，適用律令等諸多事宜。
在與楚人開戰，應徵入伍前，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餘年，經手的命案不下百起。
可以說，郢縣方圓百里的人命官司都要經他的眼。
此刻趙亥點了他的名，算是要讓他幹回老本行了。
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是南郡人，會說楚話。
只見他便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具屍首面前，蹲下身子，掀開死者的衣襟，仔細檢查死者胸口上的傷口。
他用手掌在傷口上方比了比，又看了看死者的身量，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一刺是從正面稍偏上的角度刺入的，說明兇手的身量比死者略高，至少不會矮太多。
他又看向那婦人，用楚語問了幾句。
問了她是何時發現自己丈夫死的，為何認定是秦人乾的。
婦人一一答了。
說昨夜丈夫在院中納涼，她先回屋睡了，半夜聽到院裡有打鬥聲。
披衣出來一看，丈夫已經倒在血泊裡，兇手翻過後牆跑了。
鄰家一個老嫗聽到動靜，出來檢視，說看到一個穿著秦軍褐衣的人影消失在巷口。
便是人證！
而死者在臨死前似乎和那秦人打鬥過一番，還撕扯了那秦人的半片衣服布料下來。
此時右手攥著的那塊布，就是物證！
人證物證都在，她勢必要為丈夫討個公道！
黃去疾聞言，走到擔架旁，從死者右手中抽出那一小塊粗麻布。
舉到眼前對著日光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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