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林小月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幾聲蟲鳴。
腦海裡翻滾著尖利刻薄的咒罵：“賠錢貨！看什麼看！吃我家的用我家的，還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她看見“自己”一把打翻大嫂小心翼翼捧來的粥碗，滾燙的稀粥潑了那對母女一身，孩子臉上瞬間燙紅一片，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
場景倏地轉換，是在烈日炎炎的院子裡。
“自己”躲在屋簷下的陰涼裡，翹著腳，嗑著瓜子，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跪！給我好好跪著！偷吃地瓜？反了你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這家誰做主！”
大嫂劉麥穗跪在“自己”腳邊，磕頭如搗蒜，額頭都青紫了，聲音哭得嘶啞：“小妹，霜兒知錯了，她再也不敢了，你饒了她吧，她還小啊......”
“自己”卻一腳踹開她，滿臉嫌惡：“滾開！礙眼的東西！就是你們娘倆克的，家裡才這麼窮！”
村頭的老槐樹下，幾個穿著同樣打著補丁衣裳的婦人聚在一起，一邊納鞋底，一邊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努嘴，眼神里滿是鄙夷和畏懼。
“嘖，林家那丫頭，真是越發不像話了，對自己親嫂子親侄女都下得去手......”
“可不是嗎？聽說前兒又把那孩子打得下不來床，麥穗去求情，額頭都磕破了。”
“哎，慣得沒邊了，現在想管也管不住了。”
“誰說不是呢，見天兒在家裡作威作福，啥活不幹，嘴還刁，可憐麥穗娘倆......”
“以後誰家敢娶這麼個母夜叉回去？”
“小聲點，可別讓她娘聽見，那潑辣貨，罵起人來可不管不顧......”
那些議論聲並不大，卻像是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林小小的意識裡。
她想捂住耳朵，想大聲喊不是我，可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她......
我只是想要一具健康的身體，我想要活下去......
“......娘......餓......” 夢裡，似乎又響起霜兒細若蚊蚋的哭泣聲，和大嫂那壓抑的絕望的嘆息。
“滾開！都給我滾！”
與此同時，屋外。
霜兒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後，並沒有跑遠。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挪回了孃親離開時，讓她坐著的那個小凳子旁邊。
她沒有再坐上去，而是抱著膝蓋，蜷縮著，緊緊挨著冰冷的泥牆根蹲了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彷彿這樣就能安全一些。
心臟在瘦弱的胸膛裡“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撞出來。
小姑剛才......說了“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