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不顧周春香阻攔的眼神，拿過旁邊幾隻粗陶碗，不由分說地，將罐子裡還算溫熱的米粥，均勻地分成了四份。
倒完最後一滴，罐子恰好空了。
先將一碗多一些的推到周春香面前，又將另外兩碗，分別輕輕放在了呆愣住的劉麥穗和霜兒跟前。自己則端起了另外一碗。
這粥啥味也沒有，還拉嗓子，實在是不好喝，可自己不喝她娘怕是更不會喝，也不會給其他人喝。
“我剛醒，吃太膩的腸胃受不了。”林小月說得輕描淡寫。
可這一幕，卻讓在場的另外三個人，徹底傻了眼。
周春香看著自己面前那碗。飄著米油的稠粥，又看看閨女手裡的碗和她夾起的野菜，嘴巴張了張，半晌才憋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月月......你......你這是幹啥？這粥你以前不是最愛喝了嗎？你給她們吃幹啥？她們也配吃這麼好的東西？！”
劉麥穗像是被那碗粥燙著了一樣，猛地縮回手，連連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慌：“不不不......小妹，這可使不得！我......我不能喝！霜兒也不能喝！你身子要緊，你喝，你喝！”她說著就要把自己面前那碗粥推回給林小小。
霜兒嚥了咽口水，學著孃親的樣子，也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聲說：“霜兒不喝，給小姑喝......”，她今天喝過一小碗了，可好喝了。
三雙近乎驚駭的目光看著林小月，彷彿她做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林小月看著她們這彷彿天塌下來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酸楚。
她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稀粥，低頭，喝了一大口。
又夾了好幾筷子清脆的野菜吃了，嗯，挺好吃的，略帶一絲苦澀卻很是嫩爽。
她細細地咀嚼著，嚥了下去，然後抬起頭，對著三雙依舊處於震驚中的眼睛，露出一個笑容。
林小月看著眼前三張寫滿驚駭和拒絕的臉，心裡嘆了口氣，她也沒指望一碗粥就能化解隔閡與恐懼。
她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娘，這粥......是我第一次生火，第一次熬的，你閨女人生中第一次煮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也不知道熬得好不好，我剛才自己嚐了一幾口，覺得還行，不算難以下嚥。可你們大家都不肯喝，是不是......覺得我熬的粥，入不了口？”
這話一齣，周春香第一個急了，連忙道：“月月你說的什麼話！你熬的粥咋會難喝！娘喝！娘這就喝！”
她生怕閨女多想，覺得自己嫌棄她的手藝，端起碗來，大大地喝了一口，笑得齜牙咧嘴，還豎起大拇指，“好喝！我閨女熬的粥，比娘熬的都香！”
林小月又看向劉麥穗和霜兒。
周春香見狀，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擱，對著劉麥穗吼道：“還愣著幹啥？！沒聽見月月說的話嗎？她辛辛苦苦熬的粥，你們不喝，是瞧不起她還是咋的？趕緊給我喝了！一滴都不許剩下！”
劉麥穗被婆母這一吼，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推辭，端起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帶著糙米特有的香氣和一點點焦糊味，已經有好久好久沒喝到米粥了，真好喝啊。
霜兒也學著孃親的樣子，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大眼睛忽閃了一下，又低頭喝了一大口。
林小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也端起碗，慢慢的吃著野菜。
一時間，灶房裡只剩下唏哩呼嚕喝粥的聲音。
喝了幾口，劉麥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碗，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娘......這粥要不要......留一點，給二弟？他......他也一天多沒回家了，回來怕是也沒吃的......”
周春香一聽“二弟”兩個字，剛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沉了下去，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沒好氣地道：“留個屁！那個兔崽子，整天不著家，在外頭野慣了！誰知道又死哪兒去了！知道自家小妹病了，他倒好人影都摸不著！給他留？留了也是便宜外頭的野狗！甭管他！我們吃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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