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幹菌菇泡發了撕成條，和肉塊交替串在削尖的樹枝上，一層肉一層菌菇一層肉，碼得整整齊齊。
醬料是她昨晚睡前就調好的，深褐色的濃稠汁液裹在肉塊表面，被晨光一照泛著油潤的光。
炭火被燒透了，火苗已經矮下去，只剩一層通紅的炭塊，邊緣泛著白灰。
赤炎蹲在火堆旁邊，已經在那裡蹲了很久了。
他看著林雪薇把串好的肉串一排一排架在炭火上。
油脂滴落的時候在炭面上炸開一小朵白煙，香氣隨著風朝他這個方向飄過來——濃的。裹著醬料和菌菇鮮味的。比他這輩子聞過的任何烤肉都香的氣味。
他的眼睛隨著那縷白煙的軌跡移動，從炭面慢慢升起來，升到他鼻尖的位置，然後被他吸進去。
林雪薇每換一撮調料，他的眼睛就瞪大一圈。
她撒了一把磨碎的紅籽粉末，他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她刷了一層薄薄的蜜漿，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她把串在末尾的那朵菌菇翻了個面烤到微微焦黃，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
真快給他饞死了。
士兵們也來幫忙了。
有人幫她把洗好的菜葉端過來，有人蹲在灶臺旁邊幫著削土豆皮，還有人從附近的樹叢裡拖了幾根乾透的粗柴劈成細條堆在旁邊。
營地裡那股壓了一週的沉滯感被煙火氣和笑聲一點一點頂開了。
炭火噼啪作響，油脂滴落的呲啦聲此起彼伏，有人一邊翻串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有人伸手去夠擺在石頭上的蘸料碟被燙了一下縮回來甩手。
赤炎依然蹲在火堆旁邊，手裡那串已經烤好了，但他沒有動嘴。
他低頭看著那串冒著熱氣的肉，又抬頭看了看正在給旁邊人分醬料的林雪薇——她蹲在炭火另一側，袖口捲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截細白的手臂，正在往一隻空碗裡舀醬料，分給等著計程車兵。
她的手指很靈巧，動作又快又穩，像做過無數遍了。
赤炎低頭咬了一口手裡那串肉。
外皮微微焦脆，醬料的鹹香裹著肉汁在舌尖化開，菌菇的鮮味從縫隙裡滲出來。
他嚼了兩下，停住。
又嚼了兩下。
然後他默默把那串肉吃完了，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又拿起了第二串。
白離坐在那截斷木上，面前也放著一串已經烤好的肉。
他低頭看著那串肉，又抬頭看了一眼火堆對面正蹲著給炭火扇風的林雪薇。
她不知道在笑什麼，嘴角彎著，低下頭往炭火上又加了一把幹松針，火苗忽地竄起來又落下去。
他低頭咬了一口那串肉。嚼了很久。
寂風站在林雪薇身側，手裡拎著一壺熱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每次伸手夠調料罐的時候，他會把罐子往她的方向推近兩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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