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凌晨西點半。
蘇莞兒睡得正沉，被人推了推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執著。
她皺著眉，翻了個身，嘟囔一句：“天沒亮呢，別鬧。”
那隻手沒收回，又推了一下。粗糙、帶著老繭——是陸衡的手。
“起來。”男人的聲音壓得低，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
“大過年的，你發什麼瘋。”蘇莞兒拿被子矇住頭，準備頑抗到底。
被子被一把掀開。
海島凌晨的風從窗戶縫裡溜進來，貼上她的後脖頸，涼得人一個激靈。
蘇莞兒徹底醒了，坐起來瞪著黑暗中的那個輪廓：“陸衡你——”
話沒說完，一件厚實的棉襖遞到了她面前。
陸衡己經穿戴整齊。那件褪了色的舊軍大衣、洗得發白的棉褲，還有腳上那雙穿了快十年的解放鞋。
“穿上。”
蘇莞兒接過棉襖，藉著窗外一點微弱的光看他：“去哪兒？”
陸衡拉開臥室的門，往外走：“看日出。”
三個字，擲地有聲。
蘇莞兒坐在床上，愣了兩秒。
看日出。
她嫁到島上三十七年，除了第一年，他再沒提過這茬。
她沒再多問，默默穿上棉襖，又把羊毛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帽子也戴嚴實了。
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三角梅的枯枝在風裡搖晃，像一排張牙舞爪的影子。
陸衡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那隻用了半輩子的軍用手電筒，還有他的寶貝保溫杯。
蘇莞兒走到他旁邊，把手揣進口袋：“走吧。”
兩個人出了院門，沒開車，就這麼走著。
通往海邊的土路沒有燈。陸衡開啟手電，一道昏黃的光柱照在腳下的碎石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蘇莞兒走在他右邊，一步不差，就跟三十七年前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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