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莞兒沒有急著離開。
她讓小王幹部帶著，仔仔細細地參觀了一遍縣衛生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怎麼也散不去的、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息。
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家屬們焦急的腳步聲。
這所承擔著全縣十幾萬人口醫療任務的醫院，條件之簡陋，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門診大樓還是七十年代建的，牆皮發黃脫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磚石。牆壁上蛛網般的裂縫，彷彿下一秒就要坍塌。
所謂的科室指引牌，不過是用墨水在白紙上手寫，再貼到牆上，紙張的邊緣己經卷曲發黑。
蘇莞兒走進一間病房。
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個擁擠的倉庫。
十幾張掉漆的鐵床擠在一起，床與床之間，只留下一條僅供一人側身透過的窄道。
床單被褥洗得發白發硬，摸上去像一層薄薄的砂紙。
一個角落裡，一個年輕的母親正抱著一個發燒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用自己的額頭去貼孩子的額頭，眼神里全是絕望。
孩子虛弱地哼唧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蘇莞兒的腳步頓了頓，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最讓蘇莞兒感到心驚的，是醫院的裝置。
那臺唯一的X光機是蘇聯時期的老古董，機身佈滿鏽跡，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據說拍出來的片子模模糊糊，全靠醫生憑著幾十年的經驗去猜。
手術室裡，無影燈的一半燈泡都壞了，僅剩的幾盞發出昏暗的光。
手術床的金屬支架己經生了鏽，調節角度的搖桿早己失靈。
院長拿起一把手術鉗，展示給蘇莞兒看。
鉗子的尖端己經被磨得圓鈍，上面甚至還有無法徹底清除的鏽斑。
“大部分的手術器械都用了幾十年，磨損得十分嚴重。”
“我們也沒辦法。”衛生院的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一臉的愁苦。
他搓著手，長長地嘆了口氣：“縣裡財政緊張，實在是沒錢更新裝置。醫生們也留不住，稍微有點本事的，都想辦法調到市裡、省裡去了。”
蘇莞兒一路看，一路沉默。
她的臉色越來越沉，攥著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陸衡跟在她身邊，臉色也很凝重，眼神里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情緒。
當他們走到一堵掛滿了“先進工作者”照片的牆壁前時，蘇莞兒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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