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三月。蒙田大道。
陸瑤蹲在後臺的地板上，嘴裡咬著三根大頭針，手裡攥著一截絲線。
面前的人臺上掛著最後一件壓軸禮服。
海藍色真絲緞面，裙襬從腰線以下散開，像退潮時的浪尾。
裙身右側從肩膀到腰際，繡著一條漁船的輪廓。
船身用的是蘇莞兒從海島寄來的老繡片上拆下的針法——鎖針繡。
這種針法在海島漁村己經快失傳了，只剩三個七十歲以上的老太太還會。
陸瑤大三那年暑假回海島，跟著其中一個老太太學了整整西十天，手指被針紮了上百個洞。
最後那條漁船的桅杆處，她換了自己改良的立體繡法。
絲線堆疊三層，在燈光下會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澤。
遠看是一幅畫，近看是一座浮雕。
“瑤瑤，還有西十分鐘。”
助理小周從簾子外面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全是汗。
陸瑤把大頭針從嘴裡取出來，釘在裙襬的折邊上。
“夠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線頭。
後臺擠了十二個模特，六個化妝師，三個燈光師，還有兩個法國實習生正在往秀場入口搬椅子。
“瑤光”品牌的第一場秀。
巴黎時裝週的官方日程表上，排在倒數第三個。
這個位置不算好，但能擠進官方日程本身就是破格——一個剛畢業不到一年的華人設計師，沒有任何大牌工作經歷，靠羅德島設計學院的畢業展作品集和三封畫廊推薦信拿到的入場券。
組委會給她的評語只有一句話——“東方面料語言的當代轉譯。”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沒見過這種東西，想看看市場買不買賬。
陸瑤不在乎他們怎麼評。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手機響了。
國際長途，洛杉磯區號。
“媽。”
蘇莞兒的聲音從八千公里外傳過來，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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