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一樓。下午三點西十。
顧庭舟的目光從蘇莞兒額頭移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掃。
像在比對一幅畫。
吊扇轉了三圈，木地板上的光斑晃了三回。
他把照片放下。手指離開照片的時候，指尖是抖的。
“沈家。”蘇莞兒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哪個沈？”
顧庭舟沒答。
他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展櫃前。展櫃裡掛著一排民國時期的老照片，鑲在黑胡桃木框子裡。
他指了指左起第三張。
蘇莞兒走過去。
照片上是一張全家福。二十幾個人站在一棟洋樓前，分三排。前排坐著的老人穿長衫，後排站著的年輕人穿西裝和旗袍。
最右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蘇莞兒的腳釘在地上了。
那張臉。
跟樟木箱裡的照片上，是同一個人。
高鼻樑，鳳眼，嘴角收在那個不笑但有餘韻的位置。
展櫃的玻璃上倒映出蘇莞兒自己的臉。兩張臉隔著幾十年的光陰和一塊玻璃重疊在一起。
顧庭舟站在旁邊，手背在身後。
“這張照片是1947年拍的。沈家在愚園路的全家福。”
他的手指點了一下照片最右邊那個年輕女人。
“沈若蘭。沈家大小姐。”
蘇莞兒的手搭在展櫃邊框上，沒出聲。
陸衡站在她身後一步遠，保溫杯擱在腰間，沒動。
顧庭舟轉身走向櫃檯後面的一扇木門。
“進來坐。這個事，站著說不完。”
博物館二樓。小客廳。
客廳不大，擺了兩張老藤椅，一張紅木茶桌。
茶桌上擱著一套青花蓋碗，碗裡的茶葉幹了，不知道擱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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