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翻來覆去，還是被一天的疲憊折服，深深的睡了過去，一覺睡到了天亮。
早晨薄霧籠著整個村落，青磚院牆土坯屋舍全都浸在朦朧晨霧裡。
院中的槐樹樹枝上，兩隻喜鵲嘰嘰喳喳。
我起的很早，走出閨房走到院子門口拿起竹掃帚，認真仔細的掃著院子，被風吹來的樹葉和土塵，一點點被歸成堆。
掃完地，便繫上圍裙生火做飯，柴火燒得灶膛噼啪作響，鐵鍋添上水淘米擇菜，灶火煙嫋嫋升起，沖淡了深夜積攢下來的沉悶。
爹孃還在裡屋歇息，偌大的院子只有我一人忙碌，窗外天光一點點亮透，晨霧慢慢散開，村莊漸漸有了活氣。
早飯做得簡單實在，小米粥熬得稠糯，一盤清炒青菜，外加一碟醃蘿蔔乾。
飯菜剛端上桌，院門外便傳來一陣熟稔的腳步聲。
一聲大嗓門的喊著：“紅紅在家嗎？開門嘞！”
是媒婆張嬸，我心頭一動快步走出廚房開啟院門。
張嬸一身乾淨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意，手裡還拎著一小包白糖。
我側身禮讓：“張嬸，快進屋坐。”
張嬸邁進門檻，目光掃過院裡笑著開口：“這天一亮，我必須得來一趟，紅紅再有十幾天你就要出嫁了，婚嫁裡大大小小的老禮俗，必須得跟你爹孃細細交代清楚，半點都不能出錯，鄉下辦喜事講究最多。”
爹孃聞聲也從裡屋走了出來，臉上皆是客氣的笑容，把張嬸請到堂屋落座，倒上一碗熱茶。
張嬸捧著茶碗，慢條斯理的說：“定親的紅帖要妥善收好，出嫁前三天姑娘不能踏出家門謂之躲親。迎親的婚車進門，腳不能沾黃土，要踩著紅布一直走到堂前拜堂。新媳婦進門，第一天不能隨意開口說話，給公婆敬茶禮數要周全，往後在婆家才能立得住腳跟。還有上頭的老規矩，洞房之內有諸多忌諱，床頭要壓紅棗桂圓花生，圖個早生貴子的好彩頭。這些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習俗，一輩一輩都是這麼過來的，萬萬不能馬虎。”
我立在一旁靜靜聽著，一言不發心裡認真的聽著，只盼著安安穩穩把婚事辦完。
爹孃在一旁連連點頭，時不時開口追問幾句細節，堂屋裡人聲熱鬧，沖淡了清早的冷清。
一番禮節談完，灶上的早飯已然溫透。
我端著飯菜進屋：“飯菜做好了，張嬸別客氣，留下來一起吃口早飯。”
張嬸也不推辭，笑著應下：“那我就不客氣了，叨擾一頓。”
幾人圍坐在飯桌旁，玉米粥熱氣氤氳，簡單吃過幾口主食。
張嬸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語氣變的格外甜：“嬸是過來人，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女人一旦嫁作人婦性子就要收斂幾分，不能再像未出閣時隨心所欲。在婆家凡事多忍讓少逞口舌之快，伺候好公婆打理好家裡的大小活計，男人在外奔波辛苦，做媳婦的要知冷知熱，把男人的心牢牢拴在家裡，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粥，輕聲回應：“張嬸，謝謝你教這些我都記下了。”
張嬸放下碗筷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幾分，說起更為私密的夫妻經驗：“成家之後，最要緊的便是傳宗接代。剛成親的頭一年，身子調養好，早早懷上孩子，在婆家地位才算徹底穩固。女人生養本就是天生本分，別嬌氣怕疼，家家戶戶的女人都是這麼熬過來的。夫妻夜裡相處也要懂得柔順體貼，不能一味要強，男人心裡舒坦了，才會事事向著你。這些道理，你爹孃不好意思跟你講，今天由嬸慢慢說給你聽，往後過日子，用得上。”
一番話絮絮叨叨，句句都是舊時婦人的處世規矩，聽得我心口發悶，只覺得枯燥乏味。
桌上父母連連附和，一唱一和飯桌上的氣氛格外熱鬧。
好不容易早飯吃完，又陪著張嬸在堂屋閒聊許久，講盡了為人妻為人媳的種種規矩，聽得我心神盪漾興致勃勃。
待到日上三竿，張嬸又叮囑了幾句婚嫁事宜，才起身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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