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圖拉中心醫院,三樓手術區,一號手術室。
無影燈冷白的光打在林風裸露的胸腔上。
林風的上半身衣物己被完全剪開移除,胸腔區域暴露在外。那個傷口,在實際開啟探查後,比手術前最悲觀的預估還要糟糕。
子彈不是首穿而過。
12.7毫米口徑的特製彈頭,在進入他身體的瞬間,發生了恐怖的、不規則的翻滾。它像一臺被塞進胸腔的微型絞肉機,在不足零點三秒的路徑裡,將右肺葉的下半部分徹底撕扯、攪爛成一團無法辨認的、暗紅色的破碎組織。
至少三根肋骨被完全擊斷,尖銳的骨茬刺破胸膜,暴露在視野裡。
彈道軌跡的末端,以毫釐之差,擦過了主動脈弓的外壁。手術燈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主動脈堅韌的外膜上,一道猙獰的刮擦痕跡。距離完全破裂,只差不到兩毫米。
就是這兩毫米,讓他沒有在倒地的瞬間就因大出血而死亡,但也僅僅是暫時。
“血壓掉到50/30了!心率135,還在升!血氧72,持續下降!”麻醉醫師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他眼睛死死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手指隨時準備調整藥物泵入速率。
主刀醫生陳明遠,五十三歲,來自炎國著名醫院,是本次對科洛亞醫療援助隊的隊長,也是亞太地區頂尖的胸外傷專家之一。
此刻,他額頭上、鬢角處,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手術帽的邊緣滑落。巡迴護士幾乎每隔半分鐘就要上前,用無菌紗布小心地替他蘸去汗水,防止滴落汙染術野。
手術室裡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只有監護儀的警報聲、器械碰撞聲和醫生們短促的指令在迴盪。
“吸血器開到最大檔!視野太差了!”陳明遠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壓抑的急促,“一助,找到肺葉殘端了嗎?必須立刻結紮止血!”
“找到了!但是……”擔任一助的年輕醫生手很穩,但語速極快,暴露了他內心的壓力,“右肺下葉動脈的三條主要分支全部破裂!出血像噴泉!血管鉗夾不住!”
視野裡一片血紅。
洶湧的血液從破裂的血管中不斷湧出,抽吸器的管道發出沉悶的吞嚥聲,但清除的速度趕不上出血的速度。
“沒時間了!用大號血管夾,把那片區域的所有可疑血管全部暫時夾閉!先控制住主要出血點,保住命再說其他!”陳明遠當機立斷,這是一種犧牲區域性、保全整體的賭博式操作。
他彎腰,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穩穩握住長柄手術鉗,探入那片血泊之中,試圖尋找下一個出血點。“紗布!再要二十塊!不,三十塊!”
器械護士立刻將整摞厚重的無菌紗布推過來。己經被鮮血浸透、變得沉重黏膩的舊紗布被快速扔進牆角的金屬收集桶裡,發出“哐當、哐當”的沉悶聲響,每一聲都敲在手術室裡每個人的心上。
監護儀的螢幕,像一張死神的成績單:
心率:138次/分(竇性心動過速,心臟因失血和應激瘋狂工作)
血壓:48/29 mmHg(己進入嚴重休克血壓區間,器官灌注瀕臨衰竭)
血氧飽和度:69%(嚴重低氧血癥,大腦和重要器官隨時可能因缺氧而永久損傷)
體溫:35.1℃(低體溫,大量失血導致體溫調節失靈)
中心靜脈壓:2 cmH?O(血容量嚴重不足,血管幾乎“空”了)
“血庫的O型血還有多少庫存?”陳明遠頭也不抬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巡迴護士迅速翻看記錄板:“十五分鐘前又緊急調配了800毫升,加上之前手術開始後輸入的,總計己經輸了3200毫升全血和血漿了。但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目前的出血速度,仍然明顯快於我們的輸血速度。血壓和中心靜脈壓還在掉。”
陳明遠戴著口罩的臉看不到表情,但他握著器械的手微微停頓了半秒。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