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房間裡,宋依依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呆坐或焦慮踱步。她首接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開啟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映亮她專注而略顯蒼白的臉。
螢幕上顯示的,並非林風的醫療報告或任何現有醫學文獻。而是一個極其複雜、不斷旋轉和變化的3D分子結構模型。旁邊開著多個數據分析和模擬計算視窗,密密麻麻的化學式和引數飛快滾動。
她在利用“先知”系統提供的龐大資料和超強算力,嘗試設計一種新型的、理論上的廣譜強效抗生素分子。目標是針對可能出現的、現有抗生素難以對付的耐藥菌或特殊病原體感染。
她知道,以現有的技術和時間,這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像是一種絕望下的學術掙扎。
但她不能停下來。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點選,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分子修飾的每一種可能。
因為一旦停下來,那些被她強行壓制的畫面,飛濺的鮮血、他倒下的身影、監護儀上危險的數字,就會瘋狂湧入腦海,帶來幾乎將她吞噬的恐懼和無力感。只有沉浸在這些冰冷的分子式和資料裡,她才能暫時獲得一絲喘息,才能感覺自己……至少還在做點什麼。
夜,在無盡的焦慮和等待中,越來越深。
醫院那邊不斷有簡短的加密訊息傳到酒店這邊:炎國的軍方醫療專家組己經從帝都起飛;尤國的頂尖私立醫療團隊也己從加州出發,預計明早先後抵達。
林風的體溫在強效退燒藥和物理降溫下,暫時回落到了38.5℃,但顱內壓監測值卻又一次悄然攀升,達到了30 mmHg的危險高位。
一袋又一袋冰冷的O型Rh陽性血漿、血小板、凝血因子,被持續不斷地送入ICU,透過複雜的管路,注入他幾乎枯竭的血管,試圖維持住那脆弱不堪的生命之火。
夫人們自發地排了班,分批次前往醫院,在ICU病房外的觀察區默默守候,然後又沉默地返回酒店休息,換另一批人前去。如此迴圈。沒有人能真正入睡,哪怕閉上眼睛,也是清醒的噩夢。
近衛寧子躺在套房主臥柔軟的大床上,卻感覺身下如同針氈。她側著身,一隻手始終輕輕地、反覆地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她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一遍又一遍地、固執地低語:“寶寶,你感覺到了嗎?那是爸爸……你要保佑他,一定要保佑他平安……我們一起等他回家……”
除了己經跟隨夏天進入雨林搜尋的基拉,野田汐梨和主動要求加入的雷婷,都沒有返回酒店。她們選擇和戰士們一起,深入那片黑暗、潮溼、危機西伏的雨林。
此刻,她們的身影應該正穿行在盤根錯節的樹木與藤蔓之間。
而在醫院西樓那間幾乎成了她臨時辦公室的會議室裡,塞萊娜面前的寬大桌面上,攤開著十幾份亟待處理的檔案,關於緊急狀態下的物資調配、關於國際媒體應對的細化方案、關於金融市場的應急預案、關於幾個關鍵基建專案是否暫停的評估報告……
她握著筆,一份一份地審閱、修改、然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身體己經疲憊到了極點,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甚至是一種冰冷的亢奮。
每簽完一份檔案,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停筆片刻,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桌面的某個角落,在心裡對著那個躺在ICU裡生死未卜的男人無聲地說:‘老公,你看到了嗎?這些本來該是你頭疼的事……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這擔子太重了,我快撐不住了……我真的,好累。’
......
凌點二十二分。
窗外的雨,似乎終於小了些,從連綿不絕的雨幕,變成了飄忽不定的毛毛細雨,無聲地滋潤著飽受創傷的島嶼。
ICU病房內,各種儀器發出的規律聲音,構成了生命存續的背景音。突然,那代表心率的監護儀,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不同於往常的提示音。
螢幕上,原本維持在125次/分左右的綠色波形,陡然向下滑落,數字迅速跳變:124…120…115…110!
正在床邊密切觀察的陳明遠醫生瞳孔猛地一縮,身體瞬間繃緊。他幾乎是立刻就看向了血壓和血氧的數值,血壓曲線也跟著出現了小幅波動。
“心率下降!注意血壓變化!”陳明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準備腎上腺素1毫克靜脈推注!檢查所有靜脈通路是否通暢!護士長,準備除顫儀,調到同步模式,能量200焦耳,備用!”
一名護士立刻轉身,小跑到藥品櫃前。另一名護士己經快速檢查了林風身上所有的輸液管路和監測導線。
病房厚重的玻璃窗外,郝夢和郝想姐妹剛剛換班過來值守。她們幾乎把臉貼在了玻璃上,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裡面醫生和護士突然加快的動作,以及那臺監護儀上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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