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世紀悄無聲息地滑入東京都心一條僻靜的小巷,最終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築前。
門臉極盡剋制,僅有一盞用和紙糊成的朦朧燈籠散發出暖黃的光暈,映照著旁邊一塊墨色木牌,上書一個筆力遒勁的“朧”字。
早有身著素雅和服、舉止優雅的“仲居”(女招待)在玄關處恭敬地跪候,額頭輕觸榻榻米,無聲地表達著最高級別的迎賓禮。
這座名為“朧”的料亭,是東京權力金字塔頂端人物心照不宣的私密所在。它不接待生客,尋常富商政要需提前數週預約,但對野田家的家主而言,這裡的門扉永遠為他們無聲敞開。
在仲居無聲的引領下,他們穿過一條精心設計的迴廊。廊外是意境深遠的枯山水庭園,白砂礫石鋪就的“海”中,“島嶼”山石星羅棋佈,每一步移換,景緻皆有所不同,彷彿走入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氛圍寧靜至極,唯有遠處鹿威(竹筒)間歇性敲擊岩石發出的“叩”一聲清響,更襯得萬籟俱寂。
茶室名為“月見”,是完全獨立的和室。榻榻米散發著藺草的清香,房間一側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將庭園的幽玄夜色框成一幅活的畫作。
雖然是林風做東,但野田汐梨己然先到了。
她並未坐在主位,而是謙遜地跪坐在客位,身著一襲淡雅的訪問著(和服正裝之一),淺蔥色的底上繡著精細的藤花暗紋。她的髮髻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那段纖細白皙、曲線優美的脖頸,比起平日執掌野田組時殺伐決斷的銳利,此刻的她更像一位浸染在書卷氣中的貴女,溫婉柔美。
聽到拉門聲,她驀然抬頭,看到林風的身影,眼眸瞬間被點亮。她身體下意識地微向前傾,似要起身相迎,卻又立刻用絕佳的家教按捺住了這份衝動,只是優雅地微微頷首,用島語柔聲輕喚:“風醬,您來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如同背景般跪坐著兩位面容肅穆、氣息沉靜如水的男性,那是她的司機與貼身護衛。此刻他們收斂了一切存在感,彷彿只是兩尊守護的雕塑。
林風自然地在主位落座,索菲亞和柳婉則順從地跪坐在他左側。
“這位是我的秘書,柳婉。這位是野田汐梨社長。”林風用炎語簡單介紹,語氣平常。
汐梨立刻轉向柳婉,主動用熟練的炎語打招呼:“柳桑,初次見面,我是野田汐梨。請多關照。” 姿態放得極低。
柳婉也立刻回以友好的微笑,微微欠身:“野田社長,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空氣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好奇,隨即被禮貌的笑容掩蓋。
而林風的司機與汐梨的司機保鏢顯然相熟,彼此用眼神打了個招呼,便自然坐到了一起。
晚宴是極其考究的懷石料理。
一道道宛如藝術品的菜餚被仲居無聲而精準地奉上:椀物是應季的鯛魚真丈,湯色清冽見底,鮮氣撲鼻;
向付是點綴著紫蘇花穗的刺身拼盤;
強餚是炭火慢烤的但馬牛菲力,油脂分佈如雪花;
焚合是加入了食用金箔的鮑魚茶碗蒸,極盡奢華…
每一道都選用最頂級的食材,烹飪技法登峰造極,口味清淡卻蘊含著極其豐富的層次感。
汐梨知道林風異於常人的體質和食量,私下早己吩咐後廚將菜品的分量和數量都加倍。
林風吃得頗為暢快,偶爾會側頭,用炎語向對日料工序好奇的柳婉簡短解釋一兩句:
“這是胡麻豆腐,用芝麻和葛粉做的。”
“烤香魚,吃的是它的苦味。”
索菲亞與汐梨己是舊識,兩人之間氛圍更為熟稔,偶爾會用殷語或夾雜著單詞的島語低聲交流一兩句。
汐梨的話並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享用著為她特製的、更為滋補溫和的餐點,她的目光時常落在林風的側臉上,眼神中交織著深深的依賴與毫不掩飾的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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