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姐,是副首相,是這時候必須撐住這個家這個國的人。她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在江南市,那個陽光晃眼,空氣燥熱的上午,她遇到了這個青澀卻眼神倔強的年輕人。她的人生軌道,從那天起,硬生生拐上了一條她之前想都沒想過的路。
她為他放棄了經營多年的仕途,遠走異國,懷孕,忍著孕吐和眩暈處理國務,硬把自己逼成一個合格的國家管理者……
她以為吃了這些苦,經歷了這些轉變,換來的會是往後長長的、能互相守著的時間。
原來沒有。
腦海裡迴響起了林風對她最溫柔的承諾:“老婆,就算你成了80歲的老太婆,我也照樣愛你。”
“你走不動的時候,我就抱著你去看遍這個世界。”
她的手很穩,貼在他額頭上,一動沒動。但眼淚不聽話,自己往外湧,滴落在他冰涼的皮膚上,一滴,溫熱,又一滴。
……
在所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悲慟裡,有一個聲音顯得特別扎耳。
野田汐梨擠到了床邊。她沒哭,臉上連點明顯的悲傷表情都沒有,就是一片近乎固執的空白,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她伸出雙手,捧住林風的臉,手指頭極其輕柔地滑過他的眉毛、鼻樑、嘴唇,那動作不像在摸一個剛去世的人,倒像在鑑定什麼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真偽,或者,在確認一件她根本不相信的事。
“風醬。”她用島語低聲叫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像在哄一個睡得太沉的孩子,“風醬,醒醒。”
旁邊的森島遙紅著眼眶,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汐梨……他走了。你……你別這樣。”
“他沒有。”野田汐梨搖頭,看都沒看森島遙,目光像釘在林風臉上,“我的神,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要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你說要帶健太去富士山下看櫻花,你說野田組會轉型成真正的企業,你說過……”
她把額頭輕輕抵在林風的額頭上,閉上眼睛,一遍遍重複,聲音開始發顫,但那股子固執的勁兒半點沒減:“你不會死的,你不會的,你是野田家的神啊……你答應過的……”
她的聲音其實不大,但在死寂的病房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刺耳朵。
周圍的女人們看著她,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同樣深切的悲傷,也有一種“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不清醒了”的憐憫和擔憂。
但野田汐梨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
她是東京極道組織的女家主,是從父親暴斃、幫派內鬥的血與火裡,硬生生殺出一條路、坐穩位置的女人。
她見過太多真的死亡,槍殺的,刀砍的,捆上石頭沉海的。她知道一個人真正死去是什麼樣子,眼神會散,身體會僵,會有一種任何偽裝都蓋不住的、徹底的“空”,像屋子搬光了傢俱,只剩個殼。
而林風……
他的身體摸起來還是溫的,雖然正在慢慢變涼。臉色是蒼白,但皮膚底下,她總覺得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抓不住的血色,在極其緩慢地流動。更重要的是……
信仰。
她信仰他,像最虔誠的信徒信仰降臨世間的神明。是他把她從絕望的泥潭裡一把拽出來,給了她新生,給了她孩子,給了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尊嚴和地位。
神明怎麼會死?
神明怎麼能死?
“風醬,求求你……”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可那股固執勁還在,一遍遍,不放棄地喚,“睜開眼睛……你看看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