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夜色慢慢褪去,山頂上沒有破曉的朝陽,也沒有清亮的天光,只有一層終年散不掉的灰,靜靜蓋在天地之間。
連夜飄落的火山灰積了薄薄一層,平整地鋪在青石地面和枯枝草木上,像是給整片山頂蓋了一層細灰。
山風微微涼,吹過林子帶起沙沙的輕響,捲起細碎的灰粉,輕飄飄地盤旋幾圈,又慢慢落回地面。
族人們陸續從睡夢中醒過來。
高地上,老族長靜靜站了一整夜。
她的背依舊挺直,只是鬢角的白髮被山風吹得有些亂,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但精神很好,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一刻都沒有鬆懈。
確認整夜山體安穩。沒有異動。沒有熱浪翻湧,他才慢慢轉過身,看向陸續起身整理行囊的族人。
等大家都收拾妥當。聚攏過來,老族長拄著木杖,聲音沉穩地落下來,穿透微涼的山風,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昨天休息了一夜,今天所有人動工。”
就這麼一句,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精神都收攏了,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人人都挺直了背,等著分工。
老族長的目光掃過男女老少,一條一條安排下去,公平妥當,面面俱到:
“今天所有人蓋房子,各幹各的,不分親疏,只看誰出了多少力。年輕力壯的女人和男人都體力好。手腳利落,當主力,負責進山砍樹。搬大木頭。搭房樑架子,撐起木屋的主體。”
亂世求活,沒有閒人。
這樣的分工,大家早就習慣了,沒人有意見,紛紛點頭應下。
最後,老族長再次重申昨天定下的規矩,語氣鄭重,不容更改:
“蓋房的規矩不變,每戶人家,必須分到一間獨立完整的木屋,自己住自己的,家家都一樣,絕不偏私。木料建材全部用完,除了每戶剛需的房子之外,剩下的材料全部加蓋富餘的木屋,用來做倉庫。應急。安置,一絲一毫都不能浪費。”
規矩定下來,人心徹底踏實了。
隨著老族長一聲令下,沉寂的山頂一下子熱鬧起來,勃勃生機驅散了連日來的壓抑和死寂。
斧頭劈木頭的悶響。鋸木頭的沙沙聲。敲打木楔子的篤篤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響徹整片山林。
眾人開始幹活。
只是幹了一會兒,問題就來了。
逃難的路上顛簸,大家帶的工具本來就不多,這麼多天用下來,鋒利的柴刀。結實的麻繩。固定房子用的木釘早就沒剩多少了。
剛開始進度還行,等到搭木屋架子。需要大量材料加固的時候,人手雖然夠,物資卻漸漸不夠用了。
有人看著堆著的木料,臉上露出焦急,低聲嘆氣:
“木料倒是夠,可工具和麻繩跟不上,再這樣下去,怕是今天蓋不完房子,富餘的屋子就更別提了。”
人群裡隱隱冒出一股焦躁,幹活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姜晚凝混在幹活的人群裡,神色平靜,不聲不響。
她全程低調幫忙,一會兒遞遞木料,一會兒整理整理零散建材,看起來跟別人沒什麼兩樣,但眼睛把眼前的難處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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