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炮轟永定門沈楓那句“燕京,拿下”剛落地,整個佇列就動了。
趙振國朝天放了一槍,打頭那隊步兵端著步槍小跑向護城河。佇列壓得低,鋼盔反著晨光,刺刀尖上閃著一排細碎的白點。永定門城樓上,曹德彪趴在女牆後面,手抖得連刀柄都握不住。他身邊二十幾個慶兵端著槍,槍口朝下,沒人敢抬頭。
趙振國舉著望遠鏡看了幾秒,放下手。“喊話,喊一遍。”傳令兵走到河邊,叉著腰朝城牆上喊:“城上的人聽著!我部奉命接管燕京!所有人放下武器,開啟城門!只喊一遍!”
城牆上安安靜靜。曹德彪嘴唇哆嗦著,想喊投降又不敢,他旁邊一個年輕的慶兵先沉不住氣了,抬起槍口朝著護城河方向放了一槍,槍聲很脆。沈楓在馬背上聽到那聲槍響,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趙振國在望遠鏡裡看到那個開槍的慶兵,槍口的煙還沒散,臉已經白了。他放下望遠鏡,朝炮兵揮了一下手。
第一發炮彈砸在城門左側的城牆垛口上,磚石飛濺,兩個慶兵被氣浪掀下城牆,摔在城門洞裡,不動了。曹德彪被震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嘴裡全是磚灰。第二發跟著就來了,正中城門,厚厚的門板炸出一個窟窿,碎木頭橫飛。第三發。第四發接連而至,永定門的門板被炸得稀爛,門洞大敞著。
趙振國拔出手槍朝前一指:“步兵,上。”第一梯隊的人端著步槍快步過了石橋,穿過碎磚鑽進城門洞,槍口朝兩側指去。
城牆上沒有抵抗了。那個放了第一槍的年輕慶兵扔了槍,雙手抱頭跪在城磚上,渾身發抖。旁邊的幾個人學他的樣子也扔了槍,曹德彪趴在地上沒動,過了一陣子慢慢爬起來,扶著牆根站起來,往城門洞裡看了一眼——灰色的人潮正在往裡湧,像水灌進一個破了口的罈子。
沈楓騎馬跟在隊伍後面穿過城門洞,馬蹄踩上燕京的青石板路。兩側的牆根下蹲滿了繳械的慶兵,有人褲襠溼了一大片。幾個士兵正在挨個搜他們的身,槍和刀堆在路邊,碼成了一個小堆。
趙振國策馬跟上來,語速很快:“永定門已控制,我軍無傷亡。第二師已抵達齊化門和崇仁門外,正在架設陣地。第三師已抵達和義門和順承門外。第一師一團已沿城牆內側向城北穿插,預計三刻鐘後到達安貞門和健德門。”沈楓點頭,問四方館街呢。
趙振國說三營已經把整個街區封住了,四面的巷口都架了機槍,抓了幾個試圖鑽出去報信的東瀛人和意志國人,沒傷人,也沒放。
沈楓策馬繼續往北。隊伍在他身後分成兩股,一股沿城牆向東,一股向西,開始清理城牆上的守軍。街上還是一片死寂,店鋪全上了門板,路上只有一個揹著包袱往城外跑的中年人,看到灰色隊伍走過來,扔掉包袱縮進了衚衕口,不見了。
再往前走,麗正門大街的茶館門前有個人正蹲在地上鎖門,聽到馬蹄聲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連撿都沒撿就鑽回屋裡去了。
城北的安貞門那邊,守城的校尉剛聽到南邊傳來悶響的時候正在擦刀,他以為是打雷,但冬天打什麼雷。第二聲跟著就來了,比第一聲更沉,緊接著第三聲。第四聲連成一片,城牆都在抖。
校尉站起來喊人,還沒喊完,街面上已經湧過來灰色的人影,端著步槍跑過來,刺刀在日光下發亮。他伸手去拔刀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刀掛在鞘裡拔了兩下都沒出來。灰色的人潮從他面前跑過去,有人用槍托推了他一把,他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刀掉了,被跑過的軍靴踩了好幾下。
安貞門一炷香的功夫就換了人,守軍被繳了械,蹲在城門洞一側的牆根下。健德門那邊也是一樣,領頭的騎兵衝上城樓的時候,幾個慶兵還靠在牆根打盹,被踢醒之後全傻了眼。
趙振國把兩條訊息前後腳遞給沈楓的時候,他們正走到麗正門大街中段。沈楓掃了一眼,沒說話。九門全封了,燕京像一隻被扣住的碗,外面的進不來,裡面的出不去。
城裡的大街小巷開始有了動靜。麗正門大街上一家茶館的門板縫裡,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九門全封了,城樓上站的不是咱們的人。”旁邊的人問那是什麼人,那人說不認識,反正不是以前那些人。“我聽說南邊來了好多人......”“不是聽說,是親眼看見的。”
另一條衚衕裡,一個婦人正把晾在院子裡的衣服往屋裡收,收了一半聽到街上有整齊的跑步聲,手停在繩子上沒動,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剩下的衣服拽下來。
大內那邊也已經知道了訊息。端裕太后坐在暖閣裡,面前的小米粥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動。
她把袖子攥出了兩道褶子,聽完了崔良玉的稟報,問了三個問題:“袁北溟還沒動?他有沒有電報來?外面的兵到底是什麼人?”前兩個問題崔良玉答不上來,最後一個問題他也答不上來,只是趴在地上抖。小皇帝昭寧醒了,光著腳從偏殿跑過來,抓著太后的袖子,哇地哭了。
大內的禁衛軍比城門的綠營兵強一些,但也沒強多少。第一師二團推進到皇城正門的時候,門樓上的禁衛軍放了一陣排槍,打中了一個士兵的胳膊,然後被馬克沁機槍一梭子掃回去,城樓上頓時安靜了。
幾個禁衛軍把槍扔下了城牆,雙手舉過頭頂走出來,後面的也跟著出來了,隊伍稀稀拉拉的,不像投降,倒像走錯了路被人趕著走。
四方館街那邊一直在吵。施密特在會議室裡拍著桌子:“我們的電報線全斷了!電話也斷了!門口架了機槍!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山本一郎坐在旁邊,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像是在等什麼。
朱爾典坐在窗邊,手裡的菸斗沒點著,聽完施密特的火氣,問了一句:“你們誰見過那個指揮官?”沒人說話。朱爾典把菸斗放下,說:“先找到這個人再說。”
沈楓騎馬走到麗正門城樓下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他在馬背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城樓頂上,士兵已經站好了哨,灰色的軍服在城牆的灰磚背景裡反著一點光。他翻身下馬,軍靴踩在地面上響了一聲。趙振國在旁邊問:“進大內?”沈楓說進。
他把韁繩交給旁邊計程車兵,邁步朝皇城正門走去。門洞裡的禁衛軍已經全繳了械蹲在兩側,讓出一條道來。沈楓走過門洞的時候沒有看兩邊,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宮城的方向。
穿過皇城正門的時候他注意到地上的青磚縫裡有幾道被炮火震裂的痕跡——打的不遠,禁衛軍開第一排槍的時候,炮彈剛好落在門樓前面的石階上,震碎了幾塊磚,碎屑濺到了門洞裡,有一塊飛了十幾步遠,現在還嵌在城牆的磚縫裡。
他走進皇城正門,腳下的石板路變成了大內專用的漢白玉條石,兩側的宮牆高了一截,牆頭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黃燦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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