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趁你病，要你命天亮的時候，沈楓已經在路上了。他騎了一匹馬，帶著趙振國和三十個衛兵，跟著步兵的佇列往南走。
荒地上還殘留著昨天戰鬥的痕跡——炸翻的馬車。散落的彈藥箱。幾處還在冒煙的彈坑，鐵絲網的斷樁歪歪扭扭地插在土裡，鐵線圈捲成一團，像被撕斷的蛇皮。
步兵的佇列在他前面展開，三個師已經推進到了列強陣地被推平後的邊緣地帶，正在原地待命。
第一師在正前方展開成橫隊，第三師在左側呈斜線前壓，第二師作為預備隊居中策應，整個陣線像一張正在慢慢拉開的弓。
沈楓勒住馬，趙振國從後面趕上來：“列強昨晚撤到的位置在前面大約五里地。他們停在那兒沒有繼續退，像是在等後續指令。”
沈楓在馬背上朝南看了一眼，官道盡頭的地平線上確實有一排深灰色的輪廓，很淡，不細看會以為是荒地本身的一部分。
“他們沒跑遠，是在等後方調兵，等炮艦進港，等我們不再追了。不能給他們時間。”他頓了一下，“讓馮指揮官起飛十二架飛機，掛彈轟炸官道方向，把他們堵在原地。告訴呂指揮官，把他的重炮往前移，今天之內移到列強陣地被推平後的位置。”
趙振國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又問了一句：“後面那批人什麼時候到？”沈楓說已經到了。
趙振國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了一眼。荒地的邊緣，灰綠色的佇列正在向前移動，一萬兩千四百人，佇列完整，鋼盔反著晨光，步槍扛在肩上，步點踩得整整齊齊。
四個團方陣以標準的行軍間距展開，前鋒已經和第一師的尾部接上了，中間的隊伍還在不斷延展，像一條灰綠色的大河正在慢慢地向前流動。
趙振國看了一眼就轉回頭了，什麼也沒問。但他騎馬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心裡數了一遍人數，然後勒住馬，跟在沈楓身後繼續往前走，什麼也沒說。
列強那四千多人在官道上已經整好隊了，有人正在重新裝填彈藥，有人正在把被炸翻的馬車推回路面。
但飛機引擎聲比他們的整隊速度快得多。十二架信天翁D。III從北邊壓過來，分成三組，每組四架，呈品字隊形低空掠過。
第一組轟炸落在陣地後方，切斷他們與津城方向的聯絡；第二組落在官道兩側，封住向兩側散開的退路；第三組居中，覆蓋了他們的中段。
列強陣地開始鬆動，有人在朝南跑，有人在找遮蔽，也有人試圖保持陣型。
一架飛機從約一百五十米的高度再次掠過，機身側翼的蒙皮上還殘留著前天被機槍打穿後新補的痕跡，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淺淡的補丁色。
列強計程車兵有人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像是已經放棄了。
而沈楓的新生兵力已經在靠近了。那一萬兩千四百人沒有停下，始終在向前走，始終沒有減速。
他們從後方壓上來之後，填補了第一師和第三師之間的空缺，又繼續向前延伸，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繩索，一節一節地接續上去。
第二師跟著向前推進，佇列壓得很低，行軍速度保持在快走的節奏上，沒有跑步，沒有人掉隊。
列強陣地被三面包圍，只有南面那條被炸過的官道還通著，但飛機還在頭頂盤旋，沒有人敢成隊透過。
當天中午，列強的陣地開始崩了。先是東側，有士兵開始往外跑，肩上沒有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後面有沒有人追上來。
然後是西側，有人開始沿著官道往南跑，陸續跟上了前面的人，跑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再是一條鬆散的線，而是斷斷續續地連成了串。
中間最後剩下的一團人還在維持著陣型，官道兩側也有人在收攏潰散的隊伍，但人數已經不多了。
幾輛馬車被丟棄在路邊，車上沒有貨，車廂門敞著，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一張被坐皺了的防水布。
沈楓站在一塊地勢稍高的土坡上看著，那幾千人在荒地上散成七八條長短不一的佇列，沿著官道往南退去，速度不快，但沒有人停下來。
當天下午，部隊沒有再追。沈楓讓第一師停在了列強昨夜的陣地位置，讓第三師在官道左側展開警戒，讓新到的部隊在後方整隊補給。
趙振國從前方帶回來訊息，列強已經徹底失去了指揮，整條戰線都散了，有人扔了槍沿著官道往南走，有人在路邊坐著沒有動，還有人往東邊去了，方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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