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大帥!北平少帥公署來電,東三省最高軍政長官少帥有令,命奉天一應守軍即刻撤往錦州,兵工廠重要裝置全部拆除。運進關內,空軍所有戰機和飛行員立刻飛往秦皇島!”
話音未落,大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馮川身子一撐,長身而起。
他俯視著臺下的三個人,兩道目光如同利刃出鞘,在大廳裡狠狠刮過。
“我此前下過死命令:但有言撤退者,就地正法,殺無赦!”
馮川嘴角的冷意一閃而過,聲音平穩卻沉重如山:“看來,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把老子的話當成耳旁風。”
被他氣勢所懾,張正義有些腿肚子發軟,但他一想到少帥許諾的少將師長,當即從懷裡扯出那封紅戳電報,扯著脖子厲喝:
“大膽!東北是張少帥的東北!軍隊是少帥的軍隊!你一介軍閥子弟,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發號施令了?少帥下令剋制撤退,有何不妥?”
大廳裡一時間只剩下張正義由於緊張而尖銳的喊聲。
“哈哈哈哈!”
馮川陡然大笑,眼底滿是輕蔑:“張小六子的東北?張小六子的軍隊?”
“你去問問奉天城裡剛安穩下來的幾十萬老百姓,答不答應你撤!”
“你去問問前方蘇家屯和鬼子拼刺刀的兩萬奉軍將士,答不答應你撤!”
馮川猛地跨出一步,厲聲喝道:“從他張小六子下令不抵抗的那天起,這白山黑水就再也不姓張了!你回去告訴他,當年我父親馮德林在關外失去的東西,今天我馮川要一件不落,全部親手拿回來!”
這幾句話在空曠的大廳裡轟然迴盪,震得張正義兩耳嗡嗡作響。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戰略和野心,大得嚇人。
他根本不是什麼聽話的守城民兵,他是要徹底把少帥府給踩在腳底下!
“叛臣賊子!你怎麼敢!”
張正義徹底失了分寸,一把拔出腰間的毛瑟手槍,指著馮川歇斯底里地吼道:“少帥待你們馮家不薄!你大哥馮雍是空軍少將!你們如此行徑,何其忘恩負義!”
身為少帥豢養的死忠特務,他絕不能看著馮川把張家的根給掘了。
“忘恩負義?”
馮川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冷嘲熱諷道:“憑你這隻北平看門狗,也配跟老子談這個詞?”
“我馮川為國家盡忠,帶人在奉天城下跟鬼子血戰,保全了這滿城百姓。張小六子呢?擁兵三十萬,一槍不放跑進關內,讓三千萬關外同胞給鬼子的刀口當口糧!”
“三千萬百姓養了他老張家兩代人,最後換來一紙不抵抗調令!他有何臉面面對炎黃列祖列宗?”
馮川的聲音猛地拔高:“論忘恩負義,天下誰能比得上他張小六!你指著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大廳裡一片死寂,張正義握槍的手開始瘋狂地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場精心佈置的兵變,竟然被馮川幾句話頂得毫無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