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川這才登上了軍用吉普，扯過毯子蓋在腿上，準備回城裡睡個安穩覺。連軸轉了幾天，他兩隻眼皮也開始打架了。
“大帥，保密局剛剛用絕密頻道轉來一份津港的請示。”
車子剛發動，隨行的侍從副官就遞過來一份手記：“王局長說，津港那邊的便衣行動隊已經把手尾卡好了。他想請示大帥，這趟除了大夫人和兩位小千金，要不要把江老大人也一併用客輪接回奉天？”
馮川搭在膝蓋上的手頓了頓，腦子裡過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答應過親大哥馮雍的家事。
江錦濤和那兩個還沒見過面的小侄女，在津港的日子過得不舒坦。
馮雍為了迷惑少帥府，在大本營裡把自己作踐成了人人唾罵的負心漢。
他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卻把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扔在關內吃苦。
江老大人雖然資歷老，但如今年事已高，在東北軍的地盤裡根本護不住這孤兒寡母。
這具身體雖然換了靈魂，但這幾天馮雍為了空軍的攤子，命都快不要地在東塔機場盯著，這份血濃於水的兄弟情誼，馮川必須得領。
他更不能眼看著自家的家眷，成了少帥府或者金陵拿捏馮氏的籌碼。
“回電給王亞樵，先讓線上的兄弟按兵不動，把人給我看死就行。”
馮川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直白地吩咐道：“新義州的十萬鬼子大兵壓境，奉天城過幾天指不定要打成什麼樣。現在把大嫂她們接過來，老子分不出精力護衛。等這大仗打完了，老子親自派全副德械的衛隊去津港接人，連江老大人一起請回關外養老！”
“是！”副官連忙點頭，掏出鋼筆記錄了下去。
按照歷史的軌跡，鬼子佔了東北後，足足花了六年時間才敢對平津和華北動手。
如今的關內平津，遠比即將變成鋼鐵絞肉機的奉天要安全得多。
......
與此同時，津港郊區的一處幽靜莊園內。
雖然夜已經深了，但月光下的花園裡依然亮著幾盞昏暗的馬燈。
江錦濤裹著一件素色的披肩，正摟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坐在鞦韆上。
不遠處的藤椅裡，前清的一位老封疆大吏正閉目養神，臉上帶著幾分慈祥的蒼老。
“媽媽，天都黑了。爸爸是不是把我和姐姐給忘了，他怎麼還不來接我們回奉天呀？”
懷裡只有五歲大的小女兒馮寶琳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珠子裡全是天真和委屈。
聽見這話，江錦濤臉上的神色陡然一僵，搭在鞦韆繩上的手有些顫抖。
她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解釋。
難道要告訴女兒，你那個當空軍司令的親爹，為了在張家面前保住馮家的腦袋，已經在關外另尋了新歡，把咱們母女給拋棄了嗎？
“咚！咚！咚！”
還沒等她把眼角的淚水擦乾淨，莊園那扇硃紅色的厚重大門，突然被人在外面沉重地敲響了。
江錦濤的心頭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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