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跟鞋的聲音,病床上的鬱子謙艱難地睜開眼。
當他看到玻璃窗外的我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劇烈的光彩。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扯到了背部的傷口,痛得發出沉悶的低吼。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寧寧......”他戴著氧氣面罩,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想要觸碰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鬱子謙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滿是哀求。
“我救了你一命......寧寧,當年你替我擋了爆炸,現在我還給你了......我們兩清了,你能不能原諒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依然天真地以為,一場苦肉計就能抹平這三年來所有的傷害。
“兩清?”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那是兩年前,我流產的那天下午,程書瑤在客廳裡對我耀武揚威時,我偷偷錄下的。
安靜的病房裡,清晰地傳出程書瑤那尖銳刻薄的聲音:
“他說,只要一碰到你那半張坑坑窪窪的臉,他就想吐。他跟我在一起,才能感覺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
“如果不是當年你多管閒事救了我們,我現在早就光明正大地和子謙在一起了!”
鬱子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聽著錄音里程書瑤的話,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震驚而劇烈顫抖。
“原來,你早就知道她是故意推我的?”他死死盯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是啊。”我收起錄音筆。
“鬱子謙,你拼死護下的好姐姐,其實巴不得我去死。而你,不僅把她當成寶,還為了她,親手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不......不是這樣的......”鬱子謙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和著冷汗流進嘴裡。
“你其實早就後悔了,對嗎?”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你發現我那張流產證明開始,你就發現,程書瑤那張臉再像我,也給不了你想要的心安理得。”
“你現在這副深情款款、不惜替我擋硫酸的樣子,不過是為了感動你自己,為了減輕你心裡那點可憐的負罪感罷了。”
我俯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鬱子謙,你這種自私懦弱的男人,連說愛我,都讓我覺得噁心。”








